再后来,大宝遇到了那只眼睛是漂亮的纯灰色的雄性。
于是,在一个飘着细雪的冬末,它拥有了自己豹生第一只幼崽福福。
福福刚出生的时候,大宝就发现这孩子身上的斑纹几乎和自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拥有了一个和自己如此相像的孩子,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后来,福福能睁开眼了,大宝发现唯独这双眼睛不像自己,它的眼球是带着些绿的。
不过,大宝并不失望,反而很高兴。
因为这孩子的眼睛和它的生父是一样的,都是纯粹漂亮的灰色。
大宝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化了。
这是它的第一个孩子,从皮毛到眼睛,每一处都让它如此欣喜。
所以,那天福福从陡峭的岩石上失足甩下去的时候,大宝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埋葬在那片雪里了。
福福躺在碎石堆里,嘴角挂着血沫子,浑身疼得直抽搐,却还记得叫大宝快走。
血液的气味会引来其他猎食者的。
可大宝怎么舍得呢?
这是它第一个孩子。
这是一个和它如此相像的孩子。
况且,大宝自己就是在无边孤独里长大的,它太清楚再寒冷的山里,整个身体都沉在孤独里是什么滋味了。
即便这个孩子救不活了,大宝也不愿意在生命的尽头,让这个孩子独自面对死亡的到来。
于是,大宝就一直守在福福身边,驱赶那些嗅到血腥味赶来的家伙。
每天只在周围区域捕猎,抓到什么就叼回来。
不管是旱獭的幼崽,还是找到的一点动物残骸,它都小心翼翼地放在福福的嘴边。
不过,这孩子也很争气。
即便浑身都是伤口,疼得直抖,也还是会咬着牙,硬撑着上半身爬起来撕咬嘴边的食物。
就这样,母女两个都不肯放弃彼此。
它们也是幸运的,熬了许久,等来了因为秃鹫异常聚集而赶来的人类。
此刻躺在空间块里的大宝,意识已经逐渐飘远了。
眼前的纷乱飞逝的光影慢慢变得清晰,它开始出现幻觉了。
——是刚出生的福福。
那孩子的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软乎乎的小身子往它怀里不住地拱着。
细弱的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地往耳朵里钻,像是一针强心剂扎在了大宝的心上。
它要死了,这个年幼的孩子怎么办啊?
大宝想要站起来,可是它的身体好重啊。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不再如记忆里那样模糊、细弱。
渐渐地,它发现这声音变得更加浑厚。
大宝恍然想起,它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可幻觉还在它眼前不断变换,让它没法做出清晰的判断。
大宝迷迷糊糊地想着,难道这个在动物园里上房揭瓦的熊孩子又不好好上班,偷跑回来了么?
它想要抬起爪子,像从前那样,拍一拍福福的脑袋。
可是,它的四肢重得像是灌了铅,连撑开眼皮的最后一丝力气,都攒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