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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5章 回艇索报消惊浪 凭舷悟局识暗棋（第1页）

所有人都抬头。

炮艇的艇桥上站着一个人，披着雨衣，没系扣，军帽压得低，从头到尾没下艇桥。探照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看不清脸，只看见下巴和一支没点的烟。

炮艇艇长。

“长官，”艇桥边一个报务员模样的兵扭过头，“还查不查？”

“今晚无线电怎么这么吵？”艇长没答，反问了一句，眉头皱着，“一片沙沙声。”

“串线，长官。”报务员拧着旋钮，拧了两下，摊手，“不知道咋回事，最近这两天天一黑就串。”

艇长沉默下来，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把渔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夜风把他雨衣的下摆吹起来，又放下。他望着黑沉沉的东面，望了很久，久到舱面上的人没有一个敢出声。末了，他把那支没点的烟往耳朵上一夹。

“走了。”

“啊？”拎鱼的水兵愣住，“这……这才查了一条。”

“查什么。”艇长已经转过身，声音淡淡的，“一舱臭鱼，一船穷鬼。回了！”

水兵张了张嘴，没敢再说，把带鱼往肩上一搭，冲船老大瞪了一眼，两个人先后跳回炮艇。

缆绳解开，钩索收回，艇艉的水翻起来，灰壳炮艇打了个舵，柴油机吼了两声，慢吞吞地开始掉头。

船老大一直弯着的腰，一点一点直了起来。他扶着栏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像是把半辈子的憋屈都吐出去了。

小赵在盖板底下松了手，手榴弹的拉环上全是汗印子。老田慢慢把按在匕首上的手拿开，神情中流露出一抹遗憾。

连林参谋也放松了。

靠在舱壁上，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褂子全湿透了，凉凉地贴在脊梁骨上。

他承认，方才有那么两下，他真想替海上讨生活的老兄弟们收点利息。可他也清楚：枪一响，这趟夜海就白走了。

船老大转过身，朝林参谋点了一下头。

没说话，可那点头的意思很清楚：过去了。

林参谋也点了一下头：是啊，过去了……

“等等！”

艇桥上突然一声高呼，直愣愣地劈在夜风里。

所有人的脖子同时僵住了。

炮艇的引擎声顿了一下，然后重新吼起来，声音比刚才还要大。灰壳艇身在海面上打了个横，掉过头，朝渔船这边压过来。探照灯重新亮起，光柱直直地打在船老大的脸上。

炮艇上的武器动了。

前甲板那门四十毫米小炮的炮口从炮塔里探出来，朝着渔船的方向，可两船相距不过丈余，炮管刚压下来，就叫他们自己的船围挡住，怎么也摇不到位。

艇艉的机枪位上，一个年轻的草莓兵手忙脚乱地把机枪转过来，枪管跟着探照灯的光柱一起晃，可要是细看就能发现，枪口对着的是他们自家艇帮外三尺的海水，贴脸的目标渔船反倒落在枪架死角里。

草莓兵急得满头汗，嘴里骂了一句脏话，把机枪转了个方向，又转回来。就这么来回的摆弄着，仿佛在跟机枪玩“嘣恰恰”。

另一个炮位上的三七炮也一样，炮口低不下去，只能徒劳地在夜空里画了一个半圆。

草莓兵们慌了。

他们大概以为艇长叫停是要动手，结果发现武器根本打不着目标，一个个在甲板上跑来跑去，不知道该干什么。

林参谋半跪在甲板上，身子贴着舱板，右手已经按在腰间手枪上。右手的手榴弹已经拧开了底盖。

来吧，看看老子的麒麟臂还好使不！

林参谋算过，炮艇离这条渔船不到六米，手雷扔过去就是一个抛物线，落在艇艉的弹药架旁边，那这整条艇就废了！

中舱盖板底下，小赵的手又摸到了手雷上。老田这次没空拉他，因为他自己的手也紧紧攥着一把钢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