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尔梅德没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水还在从他头上往下滴,滴在沙上,滴在地板上。
安格斯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疼了。不是因为迪尔梅德的脸色或者状态让他心疼——说实话他现在完全没空心疼他。
他是被烟味熏的。衣服上沾了,头上沾了,连皮肤上都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焦油味,像一层薄薄的膜糊在表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凑近闻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空气里的烟味还是浓得化不开。他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家具——沙、茶几、地毯、窗帘——这些东西全部吸透了烟味,光靠清理一新是救不回来的。
安格斯转身打开门,又往外退了一步,站在门槛外面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然后他掏出魔杖,对着屋里挥了一个飓风咒。风从杖尖涌出来,卷着屋里的烟雾往外吹,灰尘和烟灰打着旋从门口飞出去,散了。
他又退了两步,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我要换家具。”安格斯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莫特莱克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要干什么?”
“换家具。”安格斯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里压着的东西比喊出来更吓人,“有个该死的混蛋在我家里抽烟,我要吐了。”
他恶狠狠地朝屋里瞪了一眼,“我最恶心的就是烟味。再让我现你抽烟,我就把你嘴撕了。”
迪尔梅德没说话,他靠在湿漉漉的沙上,歪着头看着安格斯,表情淡淡的,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电话那头的莫特莱克又沉默了一会儿。安格斯听到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烟斗被搁下时出的声响。”
“那你要不要……直接换个房子?”莫特莱克小心翼翼地问。
“不要。”安格斯说。他看着对面布莱克家那扇已经紧闭的门,又看了看这条安静整洁的街道,补了一句,“这边地段不错,邻居也好,不吵。离伦敦和肯特郡都近。”
莫特莱克“嗯”了一声,“换家具的事我来处理。”
“钱我会送到位。”
“不急不急。”
安格斯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门口,忽然想起来自己本来打算问莫特莱克一件事——那个雅各布送他的东西,他后来转手给了莫特莱克,让他鉴定一下到底是什么。刚才光顾着说换家具的事了,忘了问。
但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急。雅各布给他的东西不会长腿跑了,等家具换好了再问也行。现在他手头有一件更急的事。
他快步走进屋里,绕过那片湿漉漉的沙区域,一把按住迪尔梅德的肩膀。手指陷进对方湿透的衬衫布料里,触感冰凉潮湿。他没有给迪尔梅德反应的时间,直接带着他幻影移形。
下一秒,两个人出现在二楼卧室里。
卧室关着门,没有烟味。窗帘是拉开的,窗外的街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暖色。床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没看完的书和一杯隔夜的水。
安格斯舒了一口气。他抬起魔杖,朝自己和迪尔梅德各甩了一个“清理一新”。烟味从他衣服上、皮肤上消失得干干净净,迪尔梅德身上的水也干了,衬衫恢复平整。
“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了?”迪尔梅德抬眼看他,声音哑哑的,“能消掉烟味?那你怎么不在下面用?”
安格斯瞪了他一眼。
迪尔梅德快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闭上了嘴。
安格斯拉过椅子坐下来,双臂交叉在胸前。“现在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迪尔梅德看了看周围,目光在床铺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回安格斯脸上,“一定要在床上说吗?”
安格斯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然后睁开眼睛瞪着迪尔梅德。
迪尔梅德看着他的反应,脸上露出一种惊讶的表情——惊讶得还挺真诚的。“你竟然能听出我是什么意思,进步可真大啊。”他眨眨眼睛,“我还以为得解释一下呢。”
安格斯一个爆栗锤在了迪尔梅德头上。
迪尔梅德偏了一下头,伸手捂住被锤的地方,过了两秒才放下来。他眨了眨眼,像是被打懵了,又像只是还没缓过神来。
“现在能说了吗?”安格斯问。
迪尔梅德看了他一会儿。卧室里很安静,窗外的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迪尔梅德又靠回床上去了,他看着天花板,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安格斯,”他说,“你说……人真的能重来吗?”
安格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迪尔梅德,看了好几秒钟,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这就是你疯了一样暴风吸入尼古丁的原因吗?”他问,“如果我耳朵没问题的话,你说的应该是重来而不是重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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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尔梅德把胳膊肘撑在大腿上,用手撑着垂下来的脑袋。湿透的头垂在他脸侧,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出细微的声响。他没有看安格斯,声音沙哑,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