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米尼斯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音。
“既然你已经脱离了冈特家族,”安格斯说,“为什么你还必须要留着冈特家族带给你的痛苦呢?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任何意义上的重新开始。”
奥米尼斯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说话,但安格斯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
奥米尼斯沉默很久,最终说道:“我希望,到时候看到的,不是一张因为我所不知情的战斗,而带着伤疤的脸。”
安格斯觉得鼻头有些酸,他有些哽咽,但还是扬起一个笑容,故意露出了一些笑声,说道:“不会的。”
一天之后。
塞巴斯蒂安坐在客厅里翻着一本旧书,一只手端着茶杯,杯沿抵在下唇上。门铃响的时候他抬起头,朝门口看了一眼,放下杯子和书,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门外站着的两个人,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安格斯站在台阶上,穿着一件干净的衬衫,头比失踪之前长了一些,脸色看起来不错。他旁边站着奥米尼斯,穿了一件浅色的外套,头梳得比平时整齐,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塞巴斯蒂安的嘴张开了,然后又合上,然后又张开了。“你——”他的声音变了调,“你——”
“我回来了。”安格斯说。
塞巴斯蒂安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抓住安格斯的肩膀,使劲摇了摇,“你——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这么多天跑哪儿去了?!”
安格斯被他一连串问题砸得笑出了声,“好啦好啦别摇啦,再摇我真的要晕过去啦!”
塞巴斯蒂安连连道歉,甚至还着急得口误了几个词,他盯着安格斯的脸看了好几秒钟,张张嘴似乎想要问些什么,但耳边传来了奥米尼斯的笑声,于是转向奥米尼斯。
奥米尼斯站在安格斯身边,正看着他。他的目光很专注,落在塞巴斯蒂安的脸上,带着一种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认真的、略带新奇的眼神。
塞巴斯蒂安被他看得有点不太自在,“你盯着我看什么?”
奥米尼斯没有移开目光。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很明显的、带着一点好笑和更多惊喜的笑容。
“原来你长这个样子。”他说,“头好乱。看起来好好笑。“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
“不过雀斑很可爱。”奥米尼斯又说。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稳稳的,但眼睛里慢慢涌上了一层水光。那些水光越积越满,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他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塞巴斯蒂安,嘴唇微微抖了一下。
塞巴斯蒂安一脸被惊喜砸懵了的表情,他看着奥米尼斯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稳稳地落在他脸上。以前那些时刻,奥米尼斯的目光总是穿过他落在某个不确定的方向,像是隔着一层雾在看他。现在那双眼睛是落在他脸上的。稳稳的,没有偏移的。
“你——”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有些抖,“你能看得到了?”
奥米尼斯点了点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晚一天来见你。”他说,“安格斯昨天就回来了。”
塞巴斯蒂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眼眶开始泛红。最终猛地伸出手,一把将两个人同时拉进了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把安格斯和奥米尼斯的肩膀箍在一起,像是怕他们再跑掉一样。“你们这两个瞒着我的混蛋。”他说。声音哽在喉咙里,带着一种用力压着但还是漏出来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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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斯被箍得有些喘不上气,但他没有挣开。他站在那个拥抱里,感觉到奥米尼斯的手臂也伸过来搭在他的后背上,感觉到塞巴斯蒂安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
他们站在门廊上。夕阳的余晖从他们背后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风从花园那边吹过来,带着刚浇过水的泥土气息和一点点花香。
很美好的场景。
安格斯想。
看吧,他能能回到一切都还没开始的时候,他能达到最美好的结局。
他不是迪尔梅德,他也不是安温,他不会做出那种事情……
塞巴斯蒂安松开了他们,退后半步,抬手抹了一把脸。“进来说吧,”他说,“别站在门口。”
他侧身让开门口,安格斯和奥米尼斯跨过门槛走进屋。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壁炉里的火刚生起来,炉膛里传来木柴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他们在客厅里坐下来。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塞巴斯蒂安在沙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去厨房端了一壶热茶和三个杯子回来。他把茶壶放在茶几上的时候,杯沿磕了一下托盘,出一声清脆的响。
安格斯现在现自己很喜欢听这种声音,因为有一种家的温馨和平淡感。
而这里确实是他的“家”。
塞巴斯蒂安往沙里一靠,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紧张里松懈下来。他把胳膊搭在沙靠背上,侧着头看着安格斯,目光里还带着那种确认他真的存在的认真劲。
“好了,”他说,在沙上坐下来,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现在你可以说了。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这么久连个消息都没有。我们翻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我差点就连占卜的法子也用上了!“
奥米尼斯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他的目光落在安格斯脸上,和以前不一样了——那双眼睛现在是明亮的,能稳稳地聚焦在一个人身上,而不是穿过他看向某个不确定的方向。他也在等安格斯回答。
安格斯坐在壁炉对面的矮凳上,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炉膛里跳动的火苗上。“去了一个很特殊的地方,”他说,“你们可以理解为——另一个世界。”
塞巴斯蒂安先是沉默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沉思,然后他反应过来了,直接从沙上弹了起来。“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你是在委婉地告诉我们你死了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