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应灯亮了,门后是向下的楼梯,楼梯的尽头又是一扇门。
沈玉有点被气笑了,他倒要看看段尧到底在地下室藏了什么宝贝,值得一道又一道的门锁。
他走到里面的门前,抬手拧了下门把手,门直接开了。
沈玉走进去,就着外面的灯光在入户门墙上摸索了两下,打开灯。
等他看清楚这间房间时,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对面的整面墙上都贴满了他的照片,准确来说是年少时的照片。
穿着校服站在操场上招手的,靠在天台栏杆上放肆大笑的,单手撑在课桌上昏昏欲睡的,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的,还有哭得满脸通红,眼泪挂在睫毛上又破涕为笑的照片。
这些照片有的是拍立得,有的应该是用手机拍的,像素不高,打印在普通的相纸上,边角已经发黄。
沈玉一张张看过去,眼泪不受控制地又涌了上来。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十七八岁的自己在段尧眼里竟是如此鲜活明亮。
沈玉目光顺着照片来到墙角,那里放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些很老旧的物件,看着莫名都有些眼熟。
他走过去,拿起桌上放着的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内页是空的,只在里面夹了几张小纸条,都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角一点都不齐,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
“阿尧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多笑笑好不好呀?”
“阿尧,今天放学后我要吃小蛋糕!你陪我去吧!”
“阿尧,数学老师上课真的太无聊了,我听不下去了啊啊啊……”
“阿尧,阿尧你为什么不理我呀?”旁边还用圆珠笔画了个丑丑的哭脸。
这一瞬间,他的青春里关于段尧的所有记忆铺天盖地朝他袭来。
沈玉受不住般蹲到了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滴在小纸条上,晕开一小片痕迹。
他一直都以为,年少时是他死缠烂打,才逼得段尧不得不做他的男朋友。
可他早该想到的,像段尧这种性格的人,如果他自己不愿意,谁又能真正逼得了他呢?
不知过了多久,沈玉站起身来,腿已经蹲麻了。
他扶着墙缓了会儿,用手背擦干净眼泪,眼神继续扫过房间其他的地方。
刚才他一进门注意力就被墙上的照片吸引了,这才发现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很大的床,钢铁骨架,床上铺着深蓝色床单,床头和床脚有四根铁柱子,从床上延伸到天花板,每根铁柱上都拴着一条铁链。
铁链的一端固定在铁柱上,另一端是皮质镣铐,内衬垫着软毛,搭扣松开,像是正在等着铐住什么。
沈玉坐到床边上,伸手拿起那个皮质手铐仔细端详。
虽然他没用过这东西,但他知道这是干嘛的。
“你还是进来了。”一道很低很沉的嗓音,突兀地响起来。
沈玉猛地回过身,看向声音来源处。
段尧站在门后,门外的灯已经熄灭了,房间里的灯光不足以照亮他,他的脸藏在明暗交界处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沈玉一开口,才发现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怎么回来了?”
段尧往里走了一步,他身上穿着下午出门时的那套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只有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某个会议上下来就匆匆赶了回来。
他没说话,看了眼天花板的方向。
沈玉跟着抬头,看到摄像头才反应过来:“你在地下室也装了监控?”
所以这人是看了监控,发现他闯进了地下室,所以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段尧没说话,只是堵在门口的位置,像是怕他突然跑了,又像是在等待什么审判的降临。
沈玉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指指向满墙的照片:“这些照片,都是你以前偷偷拍的?”
段尧应声:“嗯。”
沈玉继续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贴在这里的?”
段尧沉默了几秒,回道:“你出国之后。”
沈玉猜到了,他又拿起放在床上的皮质手铐,轻轻晃了晃:“那这些铁链和镣铐呢?”
段尧没有回答,目光钉在他的手腕上,垂在身侧的手指又神经质般抖了两下。
沈玉自问自答道:“也是我走之后,为我准备的对吧?”
他现在很确信,如果这段时间他哪怕有一丝丝想要逃走的迹象,段尧都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关进这间专门为他打造的地下室里,用镣铐锁住手脚。
“对,是为你准备的。”段尧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哑干涩,“你走之后,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后来我就想,如果能把你锁在这里,你就走不了了。”
沈玉看着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害怕,只有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他放下手中的手铐,走到段尧面前,伸手捧住那张面色苍白的脸。
段尧的脸很凉,凉得他手指微微蜷缩了下。
“段尧。”沈玉轻声叫他的名字,“你抬眼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