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朗西?我要去欧洲出差吗?”伊琳娜反复看?着那张邀请函,惊讶地说道。
助理掐着腰,笑着对她?说:“怎么,太?惊讶了吗?卢泰斯是一座美?丽的城市,那里夜夜笙歌,街道上灯火通明,是真正的光之城,正适合你去散散心。而且,离我们这里又近,如?果有什么事情,你随时可以返程。记住,千万别被?佛朗西那些油嘴滑舌的男人勾去了魂儿,我们还等着美?丽的伊琳娜女士回来?呢。”
听见助理的话,一旁工位上的同事都捂着嘴,偷偷笑着。
为了让伊琳娜准备这次行程,主编提前给她?放了假,所以早早就下班了。但她?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电报局。
由于即将到工作时间?结束,电报局里人并不多?,但先前电报局的经理还是发现了她?。
“索尔贝格女士,您最近怎么样?怎么没有直接来?贵宾室?”
听见经理的话,伊琳娜有些紧张,她?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手包,说:“我最近挺好的,而且我已?经兑现那张支票了。”
经理微微皱眉,他说:“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天围住您的那两位男士已?经交由警察处理了,他们被?扭送到联邦特勤局,这会儿已?经被?驱逐出境了。”
伊琳娜松了口气:“那就好,谢谢您。”
见前面排队的人已?经办完业务,经理朝电报员摆了摆手,示意他准备帮伊琳娜发电报。
“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找我,就不打扰您了。”说完,经理便转身离开了。
伊琳娜拿去柜台上的笔,在纸上犹豫着,思考怎么才?能简明扼要地把?话说清楚。毕竟,现在花的是自己辛苦赚来?的工资,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金钱的重?要。
她?想着,如?果运气好,皮埃尔这会儿应该还在普鲁士。
“伊琳娜将于近日抵达卢泰斯,望见面。”
写完,她?将纸递给了电报员。
前往佛朗西的游轮要远比她?设想得快上不少,仅仅不到一周时间?就靠岸了。此时,伊琳娜正站在火车站喧嚣的月台上。她?现在是时报的特邀评论员,又是博览会的记者,比起上一次旅行时,要从容许多?。
伊琳娜扶正自己新买的小礼帽,轻轻捋顺裙子上的褶皱。她提起一只装着打字机的箱子,又提起自己的行李箱,四下张望着。
已?经来?不及等侍者过来?帮忙搬行李了,她?也不确信皮埃尔管家是不是真的会来。
月台上人潮涌动,大多?是从各地赶来?参加博览会的旅客。正当她失落地准备喊侍者来?搬行李时,一个熟悉而苍老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在她?身后响起。
“是伊琳娜大小姐吗?”
她?猛地转身。
皮埃尔还是穿着那身黑色的礼服外套,站姿已?经不像曾经那样笔挺了,身体微微前倾。他瘦了许多?,头?发上染着许多?斑驳的白,那刻满风霜的脸上,嘴唇正微微哆嗦着。
其实,这一路上伊琳娜都没敢去想,她?没敢想自己真的还能见到皮埃尔。索尔贝格家族的财产已?被?查抄,仆从多?半也都散落各处了,皮埃尔早已?没有了为她?服务的义务。她?甚至不确定,这位看?着自己从蹒跚学步到如?今落落大方的老人,是否还愿意为了她?专门来?一趟。
尽管这里也是皮埃尔的故乡,但其实,伊琳娜很害怕自己见不到他,她?对皮埃尔的感情远甚于父亲。
“皮埃尔”伊琳娜忘记手里还拿着那些沉重?的行李,她?几乎是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皮埃尔。
皮埃尔的双手皱巴巴的,但很温暖。他握着伊琳娜的手,说:“我不敢相信,我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您”他老泪纵横,“收到电报,我我就知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来?接您。”
伊琳娜拿出手帕,帮他擦去眼泪。但她?也抑制不住地抽泣着,皮埃尔也拿出手帕,帮她?把?泪水擦干。
“皮埃尔,你最近怎么样?还好吗?”伊琳娜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到皮埃尔的手里,“你说让我寄些照片,但我之前被?里奥搞得实在没心情了,所以这次亲自送到你手中。”
皮埃尔拿着信封,慈爱地微笑着,上下打量着伊琳娜:“大小姐,您看?起来?您怎么不穿那些贵族的长裙了?还有您漂亮的帝国式卷发也没有了像一位真正的来?自新大陆的女士。”
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最终用了这个在他看?来?代表新生的称谓。
这句略显笨拙的赞美?,让伊琳娜破涕为笑。她?轻轻拍了拍皮埃尔的手臂,说:“是啊,如?今我可以靠自己赚钱了。”她?指了指刚放下的皮箱,“我这次来?,是为了采访博览会。”
“我猜到了,可能和那有关,毕竟您一向喜欢和文字有关的事情。”皮埃尔挺直了腰板,脸上恢复了索尔贝格家族管家一向可靠的神情:“我已?经为您打听好了博览会的情况,也确认了您下榻酒店的信誉。这里和我年轻离家的时候比,变化很大,几乎认不出来?了。但有我在,不会让您迷路的。”
伊琳娜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流亡的贵族,但此时,她?涌起一阵身处命运浪潮之中的感受。皮埃尔不再是她?的管家,而是她?幸运重?逢的亲人。
“好的,皮埃尔,”她?微笑着说,语气温柔而坚定,“那么,接下来?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