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转向林如海,语气放软:“按时按量,不能自作主张加减。”
林如海嘴唇动了动,像还想争。
他最终没争出口。
他把铝箔板又拿起来,这次没再翻看背面字,而是盯着药片表面光泽。
那光泽太干净,干净得叫人心慌。
他忽然问:“若无汤煎之火,药性何以?”
苏旭顺着他话往下接:“它不是靠火。”
他指指药片:“靠配方,靠剂量,靠溶解吸收。”
黛玉听到“溶解”,眉尖轻轻一挑。
她小声问:“那……不苦么?”
苏旭愣了愣,心里反而一软。
她惦记苦,不惦记命,这种偏执最像她。
“不苦。”他很快回答,“不爱苦也没事。”
黛玉没笑,反而更紧张。
她把手放到袖里,捏住帕子,指节都绷起来。
林如海沉了半晌,忽然把铝箔板放回袋里。
那动作像把剑入鞘。
“罢了。”他摆摆手,像交出兵权,“死马当活马医。”
他话锋一转,瞥苏旭一眼:“只是这吃法……太不讲究。”
苏旭想笑,又笑不出。
他把两袋药抱稳,带他们离开窗口,身后队伍不耐烦咳嗽声追着人走。
回到家,天刚擦黑。
饭菜香从厨房飘来,可这顿饭没人先动筷。
桌上摆着药盒,像摆了祭器。
苏旭把说明书一张张摊开,拿笔在空白处写时间点。
早上,中午,晚上。
饭前,饭后。
他写完又划掉一条,换成更直白字:“吃完饭,喝水。”
林如海坐在对面,端着茶盏不喝,茶面浮着一圈热气。
他盯着那些黑印刷字,像盯着异族符咒。
“此药既不辨寒热。”他问,“那我这体质虚寒,岂不更伤?”
苏旭把杯子推过去:“别靠体感猜。”
他把温水倒满,水声落杯,听起来很安静。
“先按疗程。”他把重点咬得很死,“你现在要命,不要讲究。”
林如海眉峰抖了抖,脸上那股不服气压得更深。
他到底没再辩。
黛玉在一旁坐着,手指绕着杯沿轻轻转,转得很慢。
苏旭把第一粒白色药片放到纸巾上。
小小一颗,白得过分。
黛玉看着它,眼皮跳了下,像看见一颗被剥干净外衣毒豆。
“要……嚼么?”她问。
她声音太轻,轻得像怕惊动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