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月色清寒。
太后独坐原处,腕间玉珠串不知何时断了线,一颗颗圆润玉珠散落满地,顺着地砖一路滚到墙角,在死寂的大殿里,滚出了细碎轻响。
她垂眸,望着空空如也的手腕。
这珠串伴了她十余年,是当年她入主中宫那日,母亲亲手为她戴上的。
母亲说后宫步步凶险,往后遇事心烦,便捻珠静心。
心定了,路便有了。
“娘娘。”
白芍悄无声息走到身侧,屈膝俯身,将满地玉珠逐一拾起,拢在掌心,轻声劝道:“夜深了,奴婢伺候您歇了吧。”
许太后抬起眼帘,环四顾。
这富丽堂皇、极尽气派的寿康宫,是她半生苦心经营,换来的无上尊荣。
可独自静坐在此,才恍然觉,周遭尽是困人的高墙。
夜风穿窗而入,吹得案上烛火剧烈晃动,也撩起她鬓边几丝碎。
“陛下方才所言,你都听到了?”
白芍心头一沉。
陛下那话,并非说给太后听,而是敲打整个许氏。
他是要明明白白告知许家,从今往后,前朝后宫,再不容许氏一族僭越妄为。
“娘娘,打算如何应对?”
闻言,许太后淡淡勾起唇角。
明暗交错间,那张雍容平和的脸上浮出一抹从未有过的神色——是她愈浓烈的野心。
她指尖轻轻捻起几颗散落的玉珠,轻声问道:“你说,倘若有朝一日,予立于宫墙之巅,俯瞰万里山河,会是何等模样?”
白芍心头猛地一跳。
“娘娘……”
她望着太后那双幽深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许太后缓缓松开手,玉珠滚落案面,轻响错落。
当年先帝宠妃无数,后宫的刀光剑影,比朝堂更甚。她周旋权衡,步步为营,才从一介继后走到今日尊位。
“谢谡,你当真以为今日赢了本宫?”
……
七月流火,公主府寝殿之内,冰鉴漾出缕缕凉意,与袅袅安神香交织相融,漫满整间内室。
谢清予辗转反侧,终究毫无睡意。
她索性起身,随手拢上一件月白外衫,赤足踏过微凉地砖,缓步走到窗前,抬手推开窗棂。
清冽夜风携着院中花木清气扑面而来。
皓月当空,清辉遍洒庭院,枝影摇曳,在地上落下层层晃动的暗影。
她斜倚窗沿,凝望着天际一轮冷月,心绪沉沉。
方才回府,绥安来报,马拐子已被秘密押送至刑部大牢,交由杜讳民亲自审问。
不出三两日,这场由漓江水匪案掀起的风波,势必席卷朝野上下。
最要紧的,是泰安十七年那场尘封的科场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