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单凭我超然一方之力,根本不足以支撑浇筑寂灭之堤所带来的那种恐怖消耗。”
“那种消耗,高维之主,你如今或许能想象。”
“那不是搬几座山,填几片海。”
“那是要把一整片混沌的根基,一寸一寸地抽出来,再一寸一寸地压进一道堤身里去。”
“每一寸,都要以本源为料,以秩序法理为骨,以命为薪。”
他说到“以命为薪”这四个字时,声音微微一顿。
林苍玄的目光,骤然一凝。
“以命为薪?”
“筑堤的那些岁月里,超然陨落的族人,数不清。”混元之主平静道,“他们大多不知道自己在筑什么。”
“他们只知道,掌舵者要他们去做,便去做了。”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为超然的万古霸业添砖加瓦。”
“其实他们是在填一道,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堤。”
秘库之内,一时无话。
林苍玄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脚下这方石台,也重了几分。
“所以,”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已带上了凝意,“你们当初浇筑寂灭之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那道飘渺模糊的声音,给你的指引,又是什么?”
“使得你在这旧录之中,留下了这样的记载。”
他抬起手,指向那块冥石,一字一字地念了出来。
“唯愿堤成之时,能镇其万古。”
“唯愿超然,能守此土万古。”
“若有一日,堤下有声——”
念到此处,他才停住。
“你所写的‘堤成镇其万古’,镇的,是什么?”
“那堤下若是有声,又会如何?”
随着这一连串发问落下,秘库里的空气,仿佛被一寸一寸抽干了。
混元之主的神色,彻底沉了下去。
那张脸上,最后一点勉力维持的从容,也没有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苍玄。
那目光里,翻涌着极复杂的东西——有挣扎,有犹疑,有一种被人逼到悬崖边上、却还死死攥着最后一根绳子的不甘。
林苍玄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
“混元。”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重,却字字落地,“你应该很清楚,这一切关乎的,乃是整个鸿蒙混沌母域。”
“事到如今,你觉得瞒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吗?”
混元之主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说话。
“此番黑暗诡族大举来犯,尽数被我与叶兄灭杀。”林苍玄继续道,“可你也该明白,那不过是他们的一支主力。”
“以黑暗诡族的性情,要不了多久,新一轮的报复,便会再度降临。”
“到那时,来的,只会比这一次更狠,更深,更不讲道理。”
他往前迈了一步。
“内忧不除,外患再临。”
“混元,你觉得这鸿蒙混沌母域,还会有未来吗?”
这一句落下,混元之主的身子,极轻地晃了一下。
他垂下头。
秘库深处的幽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把那半边脸的每一道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那些纹路里,藏着万古。
也藏着一种,林苍玄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是挣扎!
那不是权衡利弊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