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我们踏入裂隙之时,是谁最先向下走的吗?”
叶玄脚步猛地顿住。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他竟然一时答不上来。
“记不清了!”
沉默许久,叶玄才缓缓开口,心底生出一丝寒意。
“我也是。方才明明还记得,短短片刻,记忆就模糊了。”林苍玄的语气凝重,“这片地方,在吞噬记忆。”
“它不直接伤人,不用大势碾杀生灵,只是一点点抹去属于你的过往。”
“等到记忆被吞尽,自身便会慢慢消融。”
“这种消散,算不上寻常意义上的陨落。”
“这般说来,倒比直接厮杀干净许多。”叶玄低声道。
“干净?”林苍玄一声冷嗤,锋芒自字句里透出,“我反倒宁愿它肮脏一点。”
“若是刀兵相向,至少我们还清楚该朝何处出手反击。”
话音刚落,混元之主颤抖的声音,自下方遥远的黑暗之中飘了上来。
“二位!”
那一声呼喊,抖得厉害,藏着快要绷断的绝望。
叶玄猛地回头,借着微弱本源之光看清混元的模样。
他停在下方约莫三千亿光年之处,一只手死死扣住虚空里一处稳固的落点。
整个身躯弓起,如同一头被踩住脊背、动弹不得的异兽。
七窍都渗出血丝,血水顺着眼角、鼻腔、耳侧缓缓流淌,在那张与护道之印隐隐相似的面庞上,划出一道道刺目的血痕。
“混元!”
叶玄身形一转,便要向着下方疾驰而去。
“别过来!”
混元之主陡然厉声喝止,那一声嘶吼,完全褪去了往日里恭谨自持的模样。
他喘着粗气,又一遍竭力喊道,嗓音已经沙哑破碎:“千万不要靠近!”
“你一旦过来,这禁锢的大势便会跟着一起涌动!”
叶玄停在半空,眉心紧锁:“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大势认人。”混元之主大口喘着,一字一句艰难地挤出来,“只要我继续往下走,重压便会持续攀升。”
“就算我原地不动,它依旧会缓缓压榨我的本源。”
“方才我试着向上退一步,想要往你们这边靠拢,却发现退路也被封死了。”
林苍玄一同沉落至叶玄身侧,望向血泊之中苦苦支撑的混元,沉声发问:“既然进退皆不可,你又是怎么稳稳停在此处的?”
“我强行定住自身。”混元之主抬起沾满血污的脸,血与泪水混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彼此。
“我将仅剩的本源全部铺在脚下,以此钉死自己的坐标。”
“只有保持完全静止,重压攀升的速度,才会慢上几分。”
叶玄神念铺展而下,轻轻探查一番,心头一沉。
混元之主的本源,如今只剩下一成不到。
仅剩的这一缕本源,还被他硬生生碾成薄薄一片,垫在脚下,勉强托住身躯,不至于被大势拖入更深的黑暗。
“松开吧!”叶玄放缓声音,带着几分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