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楼罗踏上漫长地回廊,每路过一间房间,便能听到屋内女人们玩闹的声音,尽管吵闹但不令人烦躁。
走到廊下,屋外的草地上有一群幼童正在玩游戏,几个七八岁的孩子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像一窝吵闹的麻雀。
“好了!好了!”一个较大些的身影忽然来到孩子堆里,拿起他们在争抢的那个手球。
手球内里填充了羽毛,外面是皮革制的,听女人们说,那个玩具在外面是贵族或皇家才能有的东西。
身材纤细的女孩站在孩子们面前,一头白发不梳理,就这样披散在肩上,看起来乱糟糟的。
女孩看起来约莫十岁了,比所有孩子都高,她一发话,那些原先还吵吵闹闹的孩子们立马老实了,乖乖地坐下听她发话。
“六太上次已经玩过了,所以这回到康太郎玩!”她稚嫩的嗓音故意压地很低沉,似乎是想装作大人那种严肃的声调,反倒有些不伦不类。
但唬住这些孩子还是绰绰有余,女孩规定了每个人玩玩具的时间,将一场即将爆发的争斗完美化解。
“好啦,去玩吧。”
手球被高高抛起,孩子们目光追逐的球,笑嘻嘻地朝远处跑走了。
女孩拍拍手,回头时正好与站在廊下的迦楼罗对上视线。
“呀,是弟弟!”女孩眼睛一亮,几步便来到他面前,身手敏捷轻快。
“你也是去找「母亲」?”
“‘也’?”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并肩走在廊下,女孩将手背在身后,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神情:“是啊,羂索那个笨蛋,昨天半夜又跑去找「母亲」了。”
“我都听到了,真是的,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女孩气得脸颊鼓起,她语气不屑,但是也没说出更过分的话,听起来只是不满口中的人总是麻烦「母亲」,宛如一位长姐对不懂事的弟弟的责备。
迦楼罗没说话,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便知道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了。
两人来到【云宫】的边缘,同时也是这座宫殿最高的山坡上。
碧绿的草地上,远远的,便看见了那坐在巨树下的身影。
一头曳地的银发如云彩织就,没有半点花纹的素白衣裙在阳光的映照下,好似月光倾斜下洒下的一池的银河,又好似雪山顶端倒映着余晖的那捧雪,风在经过她时似乎都变得极轻。
褐色的麻雀从那雪白的发丝中探出脑袋,跳上她的肩。
若换作平时,这只麻雀必定能迎来她的疼惜,她会伸出一根手指,轻抚它的羽毛,但可惜,今天她有些忙。
两人走近了些,听见女人低声哄着怀里的人:
“嘘~小声点哭,汝的姐姐和弟弟来了,不要满脸眼泪的哦。”
男孩闻言从她怀里抬起头,纤细如玉的指尖替他擦去眼泪,但他肿成桃子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迦楼罗看着他那副可笑的摸样,没有说话。
“羂索!你这家伙!”女孩很生气,看着他哭了一身泪在女人身上就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拎起他的衣领:“都说了半夜醒了可以来找我,怎么又来烦「母亲」呢?”
“可是……可是我……”
面容清秀的男孩说话结结巴巴,畏畏缩缩地抬起眼看着女孩,话语都堵在喉咙里,着急地都快要再哭一场,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女孩抓着衣领的拳头上,低声道:
“天元,乖孩子,不要吓到弟弟了。”
天元看了一眼莲华,再看看手上抓着的羂索,“哼”的一声撒了手。
羂索身体瘦弱,比同年龄的孩子都矮了一截,这一下他脚下没能站稳,又跌回莲华的怀抱里,麻雀见状跳到了他的脑袋上,张开棕色的翅膀蹦蹦跳跳。
“啊……”男孩看着小麻雀踩着自己的脸作威作福,鼻尖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等等、不许哭——”天元挥挥手赶走落在他额上的麻雀,一把把他拉起来,整理整理衣服:“站好,要像个男子汉。”
“我、我知道。”
羂索鼓着一张小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强逼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天元原本还臭着一张脸,但想到某事后态度又软了下去,拉起他的手说:“好啦,我知道你已经术式的问题很难受。”
“但你也不能每次都去找母亲啊,母亲晚上要休息,不能总是陪着你。”
“我、我知道了。”
“你、你要是还怕的话,晚上就来找我吧。”天元主动拉起他的手,嘱咐道:“有我在,你的噩梦绝对统统跑得没影。”
天元说着,便摆出信心十足的样子,引得羂索投来了崇拜的目光。
莲华的目光在两个小孩身上流连,眼里闪着赞赏:“就是要这样。”
她站起身,膝上的银发如流光般坠下,伸手摸了摸两人的头:“现在去玩吧,让「母亲」河等在那的弟弟说会话。”
羂索怯怯的看了迦楼罗一眼,随即便被天元牵着手拉走了。
两人离开后,迦楼罗没有立刻就动。
他微微仰着脑袋,莲华静静地转动眼眸,向他投来目光,伸出一只手,轻笑:“过来,吾亲爱的孩子。”
像是身体自己动起来,迦楼罗的大脑在接受到这句话时,腿便已经迈了出去,他走到莲华身边,对方身上有一种极淡地、宛若露水在阳光下缓缓蒸发时的气息。
“睡得好吗?吾亲爱的孩子?”
莲华揽着迦楼罗坐下,对方小小一只,半边身子立马隐没在了雪白的袖子下。
他点点头,点到一半又停住,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