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的语气散漫,听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神斋宫朝歌清楚,当别人都看不出五条悟生气的时候,那他一定是生了大气了。
家入硝子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神斋宫朝歌,对方低垂着脑袋,倒像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五条悟,看着闹别扭的两人,就连家入硝子都认为他们现在应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于是她起身,脱下身上的白大褂,挂到衣架上后抬脚走了出去。
“我去检查一下学生们的身体状况,你们聊吧。”
说完,她从外面关上医务室的门,深深看了一眼房门上的三个大字,随后边叹着气边离开了这里。
五条悟在家入硝子原本坐着的椅子上坐下,手指搭在膝盖上,一搭一搭地敲击着床边的铁杆。
空气里一时间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以及五条悟的手指敲击声。
在沉默中,神斋宫朝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五条悟,索性先开口,主动认下道:“对不起。”
五条悟张着嘴,显然是被神斋宫朝歌打断了未说出口的话,于是他闭了闭唇,又张开道:“原因是?”
神斋宫朝歌十分清楚自己的错误,像个检讨的学生似的,老实说:“我不应该独自一人去【忌库】,我明明猜到了那里可能会被袭击,却还是鲁莽行事。”
“最后不仅没能拦下被夺走的咒物,没能救下负责值守的咒术师,还让自己受了伤……”
虽然神斋宫朝歌没有主动提及,但是他们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次她能活下来,有极大一部分是运气好,不然她也就和躺在【忌库】大门前的那两位咒术师一样的结局。
五条悟听她将自己的错误娓娓道来,点点头,不得不说,神斋宫朝歌在事后检讨这方面做的真的比谁都好,就是不肯在事前乖乖听话,倔得很。
神斋宫朝歌说完,房间内再次被沉默淹没,她等了一会,没有等到五条悟的反应,便主动抬起眼,想要去看他的神情,却意外地撞进了一双幽深的眼眸中。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不敢去面对五条悟的怒气,心虚地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朝歌。”
五条悟的声音不大,不含一丝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是不是认为,只有你耗费自己,才能换取到留在我们身边的资格。”
神斋宫朝歌猛地抬起眼,看着对方正在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瞳孔微颤,下意识地就想要否认:“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逐渐降低,直到自己都听不见。
她没有……她怎么会呢?
不管神斋宫朝歌的内心如何否认,她都无法理直气壮地对五条悟说出坚定的回答。
五条悟的眼神淡淡地扫过她脸上的犹豫,心中对神斋宫朝歌的心结有了最基本的认识,或者说,很久以前他就隐隐有些发觉,只是这次的事情变成了一剂催化剂,将他的不安进行了最大化。
“有必要这样做吗?就算你不这么拼命,你依然能够毫无顾虑的留在高专,留在你爱的人身边。”
“你难道将自己当成什么消耗品吗?用完一个部位扔掉就行了,你看一眼自己的身体!”
五条悟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一句时,竟直接伸手拉过她的胳膊,将那刺眼的伤疤露在她面前。
神斋宫朝歌撇过脸,不疼去看,却也无法反驳对方是任何一句话。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既然没有多少时间了,就想要用剩下的部分给我们留下些什么呢。”
五条悟没有一句是问题,这些事情的答案他早就心知肚明,不需要对方开口,就知道她准备好的说辞。
“……我没有。”
“别对我说谎。”
五条悟拉着对方的胳膊,手上没有用多大劲,但神斋宫朝歌就是难以挣脱,被逼着与他对视。
那双眼眸在别人眼中一直是一种不属于人类身上的一部分的感觉,被那双眼睛注视时,像是在被非人之物注视似的。
神斋宫朝歌却一直觉得很美,宛如看见了碧空如洗的天空,让她不禁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一切烦恼都得到了暂时的解脱。
只是在这一刻,她不仅没有感到安心,反而感到了自己从未想过会在对方身上感受到的惧意。
五条悟看着神斋宫朝歌的眼底泛起泪花,心中的怒意霎时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我、我不是想吓你。”
他的冷硬起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措,神斋宫朝歌的视野被眼泪濡湿,手臂上的力道一松,她被对方拉进怀里,整张脸埋进了五条悟的脖颈旁。
“不要哭。”
五条悟的手指从她的发缝间缓缓穿过,感受着怀里的人正在微微发抖,可吓唬她甚至伤害到她绝对不是五条悟的本意。
他再也不想看见只要他移开眼,对方就像不要命一般的去和远强于自己的咒灵战斗;
他再也不想在午夜醒来时,看着她辗转反则,深受梦魇的侵害;
他再也不想看见她做出自己不喜欢的决定,只为了自己将来不在时,五条悟可以借此瓦解咒术总监部。
神斋宫朝歌虽然一直在说自己是为了两人共同的目标在努力,可在她内心深处,那个实现了目标的未来,不一定有自己的身影。
而她竟然也半放弃了,就算是现在有了他,神斋宫朝歌还是放弃了活下去的权利,就这样简单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为什么?
这一次,如果他不在,或者对方决定下狠手,亦或是那个咒灵偷走的是她认为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那她又会如何?
或许,五条悟只能见到一具尸体了吧。
但此刻——“对不起。”
他紧紧拥住了怀中的躯体,这具千疮百孔的躯体中装着他正在消逝的爱人,他可以防住这世界上所有朝她袭来的风雨,但他无法阻挡灵魂的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