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彦从鼻腔里溢出个模糊的嗯,尾音拖得低哑,透着酒后特有的喑哑质感。
温穗嘴角抿了抿。
车厢里只剩下他平稳却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她没再开口,只是安静地望向前方路灯在车窗拉出的光带。
直到陆知彦的头微微偏斜,长睫完全覆下,呼吸渐趋沉缓,她才试探着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男人毫无反应,喉间甚至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满足意味的喟叹。
温穗从未见过这样没有任何防备的陆知彦,没有冷漠的对视,没有争吵,两个人只是平静坐着。
她闭上眼,按住颤动的心脏,手触碰到储物格开关时竟然有些发凉。
她拿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纸页在车内暖光下泛着冷白,犹如覆着一层雪霜。
笔塞进陆知彦掌心时,他的手指本能地抓紧了一下。
惊得温穗差点把笔甩出去。
她握着他骨线漂亮的手腕,将笔尖引向签名栏。
不重要了
每推动一分,心脏就像被细针反复穿刺。
签下去,他们之间就再无瓜葛。
可想起秦羽方才的嘴脸,想起这三年的拉扯,她又不得不狠下心。
笔尖落下的瞬间,陆知彦忽然低吟了一声,头偏过来蹭了蹭她的肩,酒气混着沉水檀香将她裹住。
温穗浑身一僵,几乎要松开手,却在瞥见他轻轻蹙起的眉头时,咬着牙用力按了下去。
歪歪扭扭的“陆知彦”三字在纸上晕开,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迅速抽回手,将协议书胡乱塞进包里。
拨通秦羽电话时,她情绪已经调整平静,淡声道:“来饭店门口接他。”
她知道秦羽就等在附近。
果然不出所料,几乎是挂断电话的下一秒,秦羽就从街对面出现,敲响车窗。
温穗直接打开副驾驶的门,她看向秦羽那双妖冶又清纯的眼睛,眉尾漫不经心地挑了挑。
秦羽看到副驾驶熟睡的陆知彦,脸色微变,有些恼怒地瞪了温穗一眼,“你把他怎么了?”
温穗没看她,摆手示意她把陆知彦扶出去。
秦羽咬了咬后槽牙,打电话又喊来周芙,两个人把陆知彦扶进另一辆车的后座。
周芙看着温穗,欲言又止,但还是在秦羽的驱赶下去开车。
而秦羽站在原地,目光冷漠地盯着温穗,低低嗤了声:“装哑巴吗?”
“你得到自己想要的,不去伺候好他,跑来跟我对峙有什么意思?”温穗双手握住方向盘,面无表情道:“但你跟秦笙笙有点不一样,你比她聪明。”
秦羽双手散漫环胸,“温穗,大家都是同样的人,你又比我高尚到哪去呢?”
温穗嘴角一勾,笑意不达眼底。
车门砰地关上,黑色轿车扬长而去。
秦羽站在原地眯起眼睛,心里升起些许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