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舍得任何人,舍得任何事,舍得任何东西。
只要她自己能站在最高处。
池虚舟慢慢站起来。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看着那枚戒指,看着自己。
池虚舟深吸一口气。
那股窒息感已经完全消散,但他没有再去掐自己。
他抬起手,摸了摸那枚戒指。
这个世界,这个社会,没有金盆洗手的江湖结局了。
那个曾经盛满荣誉的盆,被她自己注入的无数罪行,变成了装满血水的罪证。
在法律面前,那些曾经染指权力的手,一旦沾满了利益输送的血、包庇纵容的血、欺压百姓的血,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还真是谢谢你,让我还有事可做。”
运气
“池检,送您一份大礼。”
文志远站在审讯室门口,语气稀松平常,他侧过身,给池虚舟让出位置,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池虚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明昭然照例还跟着池虚舟,池虚舟去哪儿他去哪儿,此刻他站在池虚舟身后,往审讯室的方向瞥了一眼,玻璃本来应该是单面可视的才对,但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文厅长,”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揶揄,“你搞这么神秘,是大礼还是惊吓?”
文志远一笑,“明少校,您也要看了再说。”
他抬手,示意警员开门。
铁门推开的声音有些沉闷,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池虚舟先进去了,明昭然和文志远紧随其后。
审讯室里的灯光很亮,白惨惨的,照得人无所遁形。
正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低着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垂着,瘦得像一把枯柴。
池虚舟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一瞬间,他的身体有了反应。
那种反应不是他能控制的——胃里一阵翻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冲出来,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后背沁出一层薄汗,黏腻地贴在衬衫上。
恐惧。想吐。想杀人。
那张脸抬起来了。
苍老,病态,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干裂,像一具还没死透的尸体。
是“杨崖”。
明昭然也看清了。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池虚舟——这人他追捕了多久?何以宁在全国系统里筛了多久?文志远居然先找到了?
此人显然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了,他身上已经看不出一点毒枭的影子,没有当年的凶狠,没有逃亡中的警觉,就像一个无依无靠的老人,等着死神来接他。
池虚舟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都出去。”
明昭然没动,他看着池虚舟的侧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你的枪我要拿走。”明昭然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