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芽他们咬着牙,忍着眼泪,想要掰开那位母亲的手,把孩子从她怀里抱出来。
但是怎么也掰不开。
母亲的双臂在身前紧紧地环抱着,肩膀耸起,手肘内收,双手的手指深深地用力扣在自己小臂的肉里,整个上半身都向前倾覆,几乎要趴到地上,把她的小孩紧紧地护在这个严密的用自己身体构筑的小空间里。
在那个光怪陆离的幻境里,她凭着母亲的本能,母亲的意志
硬生生将自己的肉体和精神锻造成了一座无法被摧毁的堡垒,为怀中的孩子隔开了所有的恐怖。
魔鬼无法突破妈妈的保护。
她一直在保护她的小朋友,至死都没有方休。
一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一直到她死亡后,一直到血液冷却,肌肉僵硬,她依然是一座堡垒。
风都因为她绕道而行。
云芽他们纷纷握住这位母亲冰冷僵硬的手背,尝试着施加一点力道,尝试着温暖她的关节,想要将她紧扣的指头分开。
但是她纹丝不动。
她的手臂和躯干好像已经和怀抱的姿势融为一体,成为了一个完整的坚不可摧的石雕。
戈壁夜晚很冷,这位母亲的尸体已经僵硬了,再想要掰开恐怕就要掰断她的手。
但是,谁能忍心去折断这样一双手臂?
云芽他们无计可施,自暴自弃没有出息地在旁边捂着脸哭。
一队那个最年轻的十八岁小孩哭着哭着,突然想起来以前看过的一个传闻。
他以前只是偶尔在抖音上看见,还以为母亲的守护会是一个故事。
一件事如果科学没办法解释,那就交给感情。
他又抹了把眼泪,慢慢地,尽量平稳地在这个母亲的尸体旁边蹲下身,竭力忍住眼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清楚。
但是他的喉咙还是在颤抖。
他看不到这位母亲的长相,只能看到被风吹得凌乱的发顶和一部分青白冰冷的额头。
“阿阿姨。已经,安全了。你松开手我们带,我们带妹妹走。”
他一边说一边哭。
三年前,他的妈妈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重大疾病带走,从病发到去世,只有短短的一天时间。
他想到了什么?可能也想到了他自己再也看不到的妈妈吧。
“噗通。”
也不知道这位母亲是真的听到了,还是尸僵恰好在此时过了时间。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这位母亲的尸身突然柔软了下来,像一段失去支撑的丝带,轻轻倒塌。
在她身体倾倒的瞬间,那个被她用生命守护的孩子,失去了怀抱的依托,却并没有重重摔落。
她只是轻轻地,稳稳地,向下下坠了很小一小段微不足道的距离。
然后就轻轻跌落进了,一队这个小哥哥温暖的手心。
“哇——”
晨光里,这个一直很安静的小婴儿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