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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阵中玄机（第1页）

却说南方天帝神龙氏伊耆端坐云台，身披五色霞光，面如古月，眉藏雷霆之威，目含秋水之澄。彼时天地寂然，八风不动，唯闻深渊之下隐隐雷鸣，似有万兽低吼，又若群魔夜行。伊耆凝神静气，望向被困于太极八卦围阵中的紫薇天马，轻叹一声道：“龙马大哥，贫道胜之不武，实非所愿。”

言罢，其声清越如钟磬击玉，回荡山谷之间。只见他缓抚长须，续道：“你我修为本在伯仲之间，若论神通变化、力拔山兮，你实不在吾下。然此阵乃先天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演八卦，合而为‘无极归元大阵’，暗合《道德经》所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今你虽具洪荒巨力，却不通阵法玄理，犹如猛虎陷井，飞鸟折翼，纵有通天手段，亦难脱困。”

此语半是劝诫，半含警示。盖因太极八卦之攻阵，一旦发动，便如《阴符经》所言：“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若伊耆真将围阵转为攻阵，则阵中之人必受五行反噬、阴阳倒逆之苦，元神震荡，九窍流血，纵不死亦成废人。

然则天道循环，自有命数。伊耆虽言辞凛然，实已强弩之末。其法力十去其八，仅凭残存真元维系阵眼不崩，如何还能叠加攻阵？此中虚实，唯有真武大帝与至尊玉略有所察。

那至尊玉者，原是花果山水帘洞齐天大圣孙悟空转世之身，因昔日违逆佛旨，搅乱蟠桃盛会，被如来压于五行山下五百年，后随唐僧西游取经，证得“斗战胜佛”。然佛位未稳，因果未了，昊天上帝与如来共议，将其打入轮回，历三生三世情劫，以磨其心性、净其嗔怒。

第一世，化身为真武大帝座前护法，守西海三公主，情根深种，终致神魂俱灭；

第二世，显出二郎真君杨戬真身，剜心换命，斩断尘缘，重入轮回；

第三世，堕入红尘，托生于江南富户之家，成为风流公子，兼掌斧头帮，快意恩仇，酒色财气无所不沾，然灵台深处，尚存一丝灵明未泯。

直至近日妖劫再起，倭鬼太阳女神横行天下，屠戮生灵，亵渎山川，诸神闭门不出，佛陀默然无语。恰逢十五月圆之夜，天地交泰，星斗移位，一道金光照入凡胎，唤醒其前世记忆——齐天大圣归来！

此时立于阵外，见紫薇天马被困，心中顿起波澜。欲下阵搏斗，又恐自身尚未完全觉醒，战力不足；若袖手旁观，又觉有违本心。正自踌躇间，忽见真武大帝微微一笑，掐指演算，眸光湛然，竟向南方天帝传音密语。

此术名为“耳报神音”，乃道家上乘秘法，非至高修为不能施展。至尊玉虽神通广大，然肉身凡胎，灵识初醒，未能听清其言，只得在一旁干着急，心中暗骂：“这老道士好不痛快！有计谋便直说，何须鬼鬼祟祟？”

殊不知，真武大帝此举正是应机施教。盖因紫薇天马乃上古三大兽王之一，性傲如山，宁死不屈，昔年曾啸傲昆仑之巅，饮露餐霞，统御万兽。后遭倭鬼太阳女神以邪咒降伏，囚于幽谷，镇为护殿神兽，数万年来不得自由。

如此神物，岂可用刑逼问？唯有以情动之，以义感之，方能使其自愿吐露真相。

真武大帝深知此理，故授计于伊耆曰：“南方天帝可效昔年姜子牙说申公豹之策，先敬其为兽中之王，再悲其沦落至此，继而述天下苍生之苦，引其同仇敌忾之心。如此三步，或可破其心防。”

伊耆闻言，豁然开朗，面上阴霾尽散，仿佛枯木逢春，法力竟似恢复一二。遂整衣冠，正神色，面向紫薇天马朗声道：

“龙马大哥！尔乃上古神兽，位列三王，昔年驰骋九野，震慑八荒，凤不敢鸣，龙避其锋。我等三人虽居高位，然对尔之威名，无不敬仰如神明。”

语至此处，略作停顿，观其反应。果见紫薇天马昂首嘶鸣，双目炯炯，似有万千旧事涌上心头。

伊耆心中暗喜，继续说道：“可惜天道失序，妖氛蔽日。那倭鬼太阳女神，本顺应天地而生，本当护佑众生，却贪恋权柄，妄图凌驾三界之上。为胜其兄须佐之男——倭鬼风暴神，不惜奴役九重天万灵，屠龙族、灭凤裔、残洪荒巨兽一族，乃至我人族亦遭荼毒，十室九空，哀鸿遍野。”

言及此处，声音渐沉，如泣如诉：“龙凤两族支离破碎，洪荒巨兽几近灭绝，而今只剩你一脉独存，何其悲哉！堂堂兽王，竟沦为他人看门之犬，锁于僻壤荒谷，岂不令人扼腕叹息？”

话音未落，紫薇天马忽然仰天长啸，声震四野，如孤松夜吼，似寒泉崩雪。那一声呜咽，非怒非怨，而是穿越数十万年的孤寂与不甘，是被遗忘的王者最后的呐喊。

《庄子·齐物论》有云：“夫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此刻紫薇天马之鸣，便是天地间的浩然之气，是正道未亡的象征。

只见它四蹄踏地，周身金光流转，眼中泪落如雨，口中发出无声兽语，直入伊耆心神。伊耆面色数变，时而惊愕，时而欣喜，继而又露出深深遗憾，乃至捶胸顿足，几近抓狂。

至尊玉见状，按捺不住，上前急问：“前辈！出口究竟在何处？莫要再做这吞吐之态！”

连一向沉稳如古井无波的真武大帝也忍不住开口：“南方天帝兄，既有消息，何妨直言？莫让众人悬心。”

伊耆长叹一声，终启唇齿：“你们初来之时，可曾见谷口不远处有一深渊？黑雾弥漫，寒气刺骨，深不见底。”

二人点头称是。

伊耆苦笑曰：“那深渊之下，便是出路所在。”

“啊？”至尊玉惊呼，“我等分明探过四周，并未发现任何门户！”

伊耆摇头道：“非无门，乃时机未至。那出口只在每月十五月圆之夜的子时三刻显现，前后不过半柱香时间。其余时刻，皆被浓雾封锁，形同虚设。”

至尊玉恍然大悟，继而愤然道：“早不出，晚不出，偏要选在这子时三刻！这不是故意刁难人么？”

伊耆叹曰：“此乃天意弄人。我在谷中已逾十万年，足迹遍及每一寸土地，岂能不知那深渊？我曾数十次深入探查，皆因非其时也，终无所获。每每归来，唯有对月长叹：‘命也夫！命也夫！’”

真武大帝闻言，亦为之动容，低声道：“原来如此。这正是《易经》所说：‘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时机不到，纵有千般智慧，万般勇力，亦徒劳耳。”

至尊玉沉默片刻，忽抬头问道：“前辈方才说那出口处有何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