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娘想她爹说的还真的,有的人家总想选个贤妻教纨绔,自家一二十年都教不好的人,让人家过去教怎么教的好?郑璟这般自己上进肯学,不必自己费心。
可郑璟如此好学,邱氏何不为儿子求一位翰林的女儿,或者高官的女儿,这样最好了。带着这般的疑惑,盈娘到了正院。
正好碰到了王玉茹夫妻一道过来,郑璟的亲哥哥郑理是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男子,说话如沐春风,如今大冬天,手上还拿着一把折扇,颇有些风流少爷的样子。
她们进来的时候,邱氏正拉着小儿子八郎郑瑰说话,郑瑰比盈娘年纪小三岁,才十四岁的少爷,一身红缎子圆领袍,胸前戴着金项圈儿,一派富家少爷的样子。
邱氏见了王玉茹又问起孙子:“仪哥儿怎么样呢?”
“外面天儿冷,不好让她们见风。”王玉茹道。
她们彼此对话都说的南京话,盈娘虽然听的不是十分分明,但听到“仪哥儿”三个字,知晓是问的侄儿,就没有用心听。
还好她们对着她的时候都说官话,邱氏还跟盈娘道:“这几日化雪,地上滑,还是少出来为妙。”
“您说的是。”盈娘笑道。
想想去年还在家中过年,今年就到了人家家里,家中人一起祭灶用饭,郑三爷主动问起盈娘,关于冯鲤任命的事情,盈娘就道:“我来之前,只知道知府大人的考评已满,至于布政使衙门这边,应该还没有那么快。”
郑三爷道:“都是一家子亲戚,还有什么见外的,亲家的事情,我同布政使那边说一声就好。”
盈娘忙起身谢过,又想大抵这就是郑家不需要结亲高官的缘故,郑三爷本人如今在南直隶吏部任职,他自己就可以替冯鲤解决繁冗的流程,反正最后冯鲤的任命也是布政使按察司通过后,由吏部任命的。
“这孩子也太见外了些。”邱氏忙让盈娘坐下。
其实冯鲤的事情只是走流程,又不是让郑家帮忙谋官,顺手的事情,但即便如此,盈娘觉得已然很好了。
与长辈吃饭,她们也不可能吃出什么滋味来,还好用完饭,男人们都出去了,邱氏留盈娘和玉茹一起打牌。
盈娘在家打牌的就少,这次一下就输了五百钱,她倒不是很在意,说白了,郑家帮忙让他爹少跑几趟,婆母给的首饰也珍贵,输这点钱算不得什么。
打完牌回到房里,一下就被人从后面抱住,盈娘转头看就笑道:“我猜就是你。”
这个人似乎食髓知味,今日这般累了,以为他不会了呢。
郑璟一把抱起她:“早已等不及。”
“那先让人准备沐浴吧。”盈娘是寒冬腊月都要沐浴的人,一日不洗,都觉得身上不舒服。
郑璟忙摇铃进来,让人备下热水,二人分别洗完,方才抱作一团。要说他少年人,初次成亲,又是遇到盈娘这般的女子,容貌极好,玲珑有致,似尤物一般。
二人亲热之后,已到半夜,盈娘叫了一回水,才到床上,已然累极,昏昏沉沉睡了。
明月居这边灯全熄了,韶光院的王玉茹却睡不着觉,寒翠这几日生了病,她让她挪到了后面去睡,郑理就往后面偷偷去了几次,打量自己不知道。
若是当初寒翠去了明月居倒好了,弟妹也是个斯文人,即便不愿意收用她,也不会欺负她。但六郎不搭这个茬儿,也不同意,所以没办法。
郑理正昏昏欲睡,王玉茹想着今日的六郎和六弟妹,那样恩爱,想起当年她和郑理比她们还好,毕竟她们从小认识青梅竹马,如今夫妻俩个总有些同床异梦。
可见那些曾经十分恩爱的夫妻,三五年也不过如此了。
什么结发为夫妻,生死两不疑,都是假的。
因为如此,王玉茹一晚上没怎么睡,次日过来邱氏这里,不得不多扑一些粉,然而看盈娘,天然白里透红,脸上只薄施胭脂,依然嫩的能掐出水来。
今日腊月二十五日,家中洒扫之日,邱氏却是有事要说:“原本昨儿说了今日风大,是不想你们来的,但是听说五姑太太生病了,就想咱们一起过去探病。”
祝妈妈在盈娘耳边介绍:“五姑太太是三老太爷的女儿,早年三老太爷要读书,她哥子赌博把家产输光了,是她做生意把老宅子赎回来了,后来三老太爷中了进士,还做了御史,如今年岁大了,致仕在家。”
盈娘道:“那五姑太太在娘家过活吗?”
一般三十五岁左右的女子,多半都成婚了。
祝妈妈却道:“这位五姑太太性情有些不合时宜,她一直都未成婚,三十岁之前家里人也是着急,说亲了好几家,不是人家觉得她年纪大,就是她自己嫌人家不好,拖到如今,三老太爷还指望她出嫁,可她常常说成婚没什么好处,成了婚就是人家的奴隶。”
“不过,话虽如此,族里不少人说闲话,唯独我们太太和五姑太太关系还过得去。”
盈娘心想原来还有这种活法呀!不禁对这位五姑太太很好奇。
很快她就见到这位五姑太太了,这位五姑太太看起来不过二十六七岁,看起来圆圆胖胖的,眼圈微黑,但皮肤紧致,脸上完全没有任何皱纹,头发乌黑发亮,精神很好。
见邱氏过来,还道:“哎呀,你们怎么过来了?不会是听我娘说的吧。我都说了,就昨儿不慎跌倒了,躺几日就好了,不是什么大病。”
“都躺床上了,还不是什么大病呢?找大夫看了没有?”邱氏关心道。
五姑太太道:“这样的病我有经验,与其让那些大夫们扎的鬼哭狼嚎的,还不如静养。等这损伤自愈就好了。”
邱氏忙道:“这可不成,还是要寻大夫看看。”
五姑太太也是个妙人,她嫌邱氏聒噪不过,但也知道邱氏真心关心她,不好一直就这个话题说,就岔开话题指着盈娘:“后面那年轻的媳妇子是刚进门的六郎媳妇吗?”
盈娘连忙上前福了一身,喊道:“五姑母。”
五姑太太看见盈娘这般,就笑道:“真是生的齐整,男才女貌,这样就很好。”
盈娘见她发现自己说官话,立马也转换官话,对她印象也不错。
五姑太太不是多事的人,与盈娘说完话,又对邱氏道:“大姐的事情你们还不知道吧?她已经带着她那一儿一女回娘家来了,你们少掺和。”
“她不是嫁到京里了?怎地回来了?”邱氏这几日忙的不行,儿子成婚,还要准备小年的事情。
五姑太太道:“还不是二姐撺掇的,这事儿真好笑,她自己不管别人怎么欺负她,都忍气吞声的,反而撺掇大姐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