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杜星衍就是慢了些,她家就和别家定亲了。
过几日她们就要前往寇总宪家里去,到时候指不定能碰上,她要看看隋夫人如何?
正想着外面红豆进来道:“太太,隔壁朱老太太那边有些中暑,说是晕了过去,还请了大夫来。”
“你替我找一身衣裳来,我过去探病。”盈娘连忙道。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过去,朱老夫人的房里已然围着不少人了,这是盈娘第一次见到朱家大夫人,发际线很高,头发全部梳上去了,但衣裳陈旧,整个人仿佛久未出世一样。
这朱大夫人本是家里的大夫人,丈夫还是进士,形势一片大好,可因为丈夫英年早逝,即便如今在这里,也跟透明人似的。
盈娘想她唯一的指望,大概就是她的儿子了。
“郑太太,您吃茶。”朱大夫人亲自捧了茶来。
盈娘过意不起,“怎好劳烦您啊。”
朱大夫人对盈娘很是热情,这让盈娘有些不自在,她又问起朱家二夫人和三夫人关于老夫人的病情。
朱二夫人性子圆滑,早听盈娘问起就道:“大夫说是中了暑气,我们老太太历来最是苦夏不过了,等药吃完就好了。”
可盈娘想如今也不过五月,说破天,也没到天气最热的时候,这是为何呢?
就在朱大夫人主动送她出去的时候,竟然说了实话:“我们老太太也是被家务事闹的。”
至于什么家务事,朱大夫人不会说,但邻居住着,盈娘很快打听出来了。这朱三夫人有个二儿子,之前还想求娶姝丽,盈娘觉得她家太过复杂,并没有答应,但据说朱老夫人是有意让外孙女和自己的亲孙子亲上加亲的,可朱三夫人不同意。
自然,这对婆媳也不会发生什么争吵,这样伤了体面,但朱老夫人有这般心结,也难免郁闷,因为一件小事发作,反而伤了自己身子。
“这是怎么个说法?”郑璟不明白,既然朱老夫人和朱三夫人当时都有意姝丽,说明她们是想为那位朱公子说一门好亲的,怎么现下又改变了主意?
盈娘道:“这还不简单,他们本想为朱公子说一桩上媒,可是稍微有些本事的人家,也肯定能看出来,朱家全靠朱老爷子撑着,朱三爷不过是个荫官,但是让她们往下娶,如此还不如娶在自家长大的姑娘呢。”
郑璟道:“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故事。”
“其实我见过朱老夫人的外孙女,气度不错的,平日又在老夫人膝下养着,比多少中等官宦人家的姑娘还好呢。”盈娘道。
郑璟则道:“那若是你你会这样亲上加亲吗?”
“我也不会,我听说亲戚成婚生出来的孩子不好,但总得给人家选一桩好亲事才是,不至于闹到现在。”盈娘说完,又不耐烦道:“自从儿女们长大了,我们大人都要满口儿女经。”
她非常希望能够把这些事情处理完了,自己能够多专注自己的事情。
郑璟看向盈娘,也知道她因为璧哥儿的亲事,劳心劳力,一路奔波上京,女儿的亲事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费神,这个强度实在是太大。
但他道:“那要不先搁置?”
“这可不成,我总要为我的宝贝女儿添一个好女婿才行啊。”盈娘笑。
郑璟知晓她刀子嘴豆腐心,又说起隋尚书:“他在前些年被兰阁老排挤,后来兰阁老倒霉了,他是节节高升。”
“兰家、华家哪个当朝时,不是权势赫赫,可后来,哪个不又是虎头蛇尾的?所以咱们也不能完全看现下如何。”盈娘道。
郑璟笑道:“你以为我是为了我自己么?我是看隋宗伯不仅工于谋国,且擅于谋身,不似别人欲望过大。”
盈娘想丈夫竟然如此看好隋家么?
很快她在寇总宪的家中见到了隋夫人,隋夫人约莫四十余岁,身着大红金枝线叶纹长褙子,宝蓝盘锦镶花横襕泥金锦裙,头上戴着一副鬏髻,真是雍容华贵。
隋夫人则见盈娘打扮的非常清雅,玉兰色纱缎长衣,领口处镶着鎏金蜂赶菊口子,底下配豆沙红马面裙,臂膀上拢着一条藕粉色的披帛,她想这冯氏今日却是不错。
二人厮见一番,盈娘自然打起精神说话,听中间人寇老夫人在中间问话,尤其是问起盈娘:“怎么不把儿女们都带过来?”
“大儿子进学了,轻易不好请假,另外儿女都还小,规矩也没学好,就怕冲撞了人。”盈娘道。
隋夫人是见过盈娘在那儿吃乳糕的,一个小孩子巴巴的看着她吃,她眉毛也不动一下,径直自顾自的吃,全然没有半点慈悲心肠。
但是她现下说话言辞非常谦逊,声音好听,唇齿非常清楚,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果然,寇老夫人道:“你这也太过谦了,我看你的哥儿姐儿是样样都好的。”
“便是好,我也得谦虚些不是。您老人家当着我的面夸他们倒好,若是当着他们的面夸,怕是他们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盈娘打了个哈哈。
寇老夫人又说了几句,才问起隋夫人:“你家二郎君去岁成婚了,新娘子我听说是叶公的孙女么?”
“您老记性真好,老二媳妇就是城北叶公的女儿。”隋夫人笑道。
盈娘听说隋夫人长子是嫡出,已然娶妻三载,但亲事是指腹为婚,娶的是隋尚书同年的女儿,而二儿媳妇则是庶出,娶的媳妇身份反而比长媳还要高,这说明隋夫人要么就是没有私心,至少明面上一碗水端平,要么就是在后宅没有话语权。
她的心稍微落下,又有寇夫人在此穿针引线,盈娘和隋夫人也说上话了。
隋家是江西临川人,盈娘眼睛一亮:“宋时,王介甫、饶德操、晏殊都是临川人,此乃人为荟萃之地。”
隋夫人也很会捧场:“金陵也是一等繁华之地。”
话到这里二人也就默契的没有再说下去,她们都是有身份的人,隋夫人是颇看得上郑家的,郑璟年纪轻轻,位列少卿一职,颇有才干,其女也是标致人物,郑家呢,也是相中隋家家世不错,子弟有出息,家风还可以。
二者便是一拍即可,当即隋尚书和郑璟沟通好了,就遣了媒人过来,先交换庚帖,合了八字,隋家三郎,单名一个彦字,年纪比姝丽大三岁,是个相貌出众的哥儿。
姝丽被安排在游廊上远远见了一面,心中稍安。
既然亲事定下了,成亲虽然是以后的事情,但嫁妆得先备下,这事儿也得告诉亲友。冯鲤那边接到信,也是安心了,还道:“她们俩口子为了一双儿女也是真的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