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谢溯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猛地从沙发里弹起,又因为虚弱而踉跄了一下,双手撑住茶几边缘才勉强站稳,双眼死死瞪着枳泽颐,像在看一个突然从地狱裂缝里爬出来的、面目全非的怪物。
“我没疯!”枳泽颐的情绪也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他猛地站起身,那双总是显得清澈无害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与他年龄和外表格格不入的、近乎癫狂的偏执和戾气,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我只是受够了!我他妈受够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撕裂般的尖锐:
“我受够了他永远把那些狗屁的‘责任’、‘家族旧事’挂在嘴边!受够了他为了祁戚那种人东奔西跑,把我们像垃圾一样丢在一旁,不闻不问!他季林懿不是永远高高在上、冷静自持、无所不能吗?不是永远把我们当成需要被他‘保护’、被他‘安排’的附属品吗?!”
枳泽颐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嫉恨和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好啊!那我们就让他尝尝滋味!尝尝失去一切、从云端狠狠摔下来的滋味!尝尝众叛亲离、走投无路,最后只能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回来摇尾乞怜、只能依赖我们的滋味!!”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长期被忽视、被当作“不懂事的孩子”压抑后,扭曲变态的宣泄和报复欲。那其中对祁戚毫不掩饰的、近乎刻骨的嫉恨,更是让谢溯悚然一惊。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这个看似单纯无害、总是带着温暖笑容、甚至让他一度产生怜惜和动摇的少年,内心早已被对季林懿那份病态的依赖、扭曲的占有欲以及求而不得的痛苦,侵蚀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他之前所有的纯真、善良、不争,或许都只是一层精心伪装的保护色,或者……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另一种形式的“索取”和“控制”。
“等他失去了一切,”枳泽颐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梦呓般的甜腻和蛊惑,他看向谢溯,眼神狂热,“事业,人脉,地位,财富,甚至……他最看重的自由和掌控感。等他变得一无所有,像个废物一样……”
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他就会明白了。明白只有你,谢哥,只有你才是这个世界上真正对他好、永远不会离开他、永远不会背叛他的人。他就会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乖乖地、爬着回来求你,求你救他,求你收留他,求你……别不要他。”
枳泽颐的描述,像一幅用最黑暗颜料绘制的、却散发着诡异吸引力的画面,在谢溯濒临崩溃的脑海中徐徐展开:
“然后,他就会永远、永远地留在你身边。眼睛里只会有你,心里只装得下你。再也不会有什么该死的祁戚,再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私事’需要他抛下你,再也不会为了那些冰冷的工作和所谓的责任而冷落你、忽视你。他会变得很乖,很听话,会每天在家里等着你回去,会依赖你,需要你,就像……就像我们曾经那么依赖他、需要他一样。”
这个构想,疯狂,极端,充满了毁灭性和控制欲,是赤裸裸的情感绑架和精神囚禁。它践踏了所有关于爱的尊重与自由,只余下最原始、最黑暗的占有和征服。
然而,对于此刻深陷绝望泥潭、被失去的恐惧和蚀骨的痛苦折磨得几乎丧失理智的谢溯而言,这构想却像黑暗深渊中骤然亮起的一簇鬼火,散发着致命的、扭曲的诱惑力。
搞垮季林懿……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强大、永远将他隔绝在外的季林懿……
让他跌落神坛,失去所有光环和依仗……
让他只能像雏鸟一样,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自己羽翼之下,除了自己,无人可以依靠……
让他永远、永远地留在身边,眼里心里,只有自己一人……
这个念头一旦如同毒蛇般钻进谢溯混乱的思绪,便瞬间释放出猛烈的毒液。那是一种混合着报复的快意、长久压抑的占有欲得到彻底满足的狂喜、以及对完全掌控季林懿命运、将其变为私有物的、阴暗而扭曲的渴望。
他想起季林懿最后一次看他的冰冷眼神,想起他转身离开时那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的背影,想起那张照片里,他在祁戚身边那放松而自然的姿态……巨大的痛苦、不甘、嫉妒和屈辱,如同被点燃的汽油,瞬间引爆,吞噬了那点本就摇摇欲坠的、名为理智和底线的残垣断壁。
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季林懿可以永远这样?永远掌控全局,永远冷静抽离,永远将他谢溯的情绪和人生轻易搅动,然后又像丢弃一件不合心意的玩具般,随手抛开?
凭什么他要永远活在等待的煎熬、猜忌的折磨和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恐惧之中?
凭什么季林懿可以拥有那样牢固的过去,拥有他无法触及的世界,然后轻飘飘地告诉他“别沾”、“别问”,将他像个局外人一样隔绝在外?
如果……如果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仿佛无所不能、可以轻易决定他喜怒哀乐的季林懿……
如果他跌落尘埃,失去所有支撑和骄傲,变得脆弱、无助、只能紧紧抓住自己这根唯一的浮木……
这个念头所带来的、那种混合着毁灭与重建、报复与救赎的、极其复杂的战栗感,如同电流般窜过谢溯的脊椎,让他浑身发冷,却又从骨髓深处生出一股扭曲的、近乎堕落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