乜良站在那里,听着这些年轻的鬼魂讲述自己的死亡。每一个都跟高考有关,每一个都跟压力有关,每一个都太年轻。
她心里狠狠酸了一下。
小林拉着乜良坐到一块墓碑上,开始讲自己的事。
他生前是市一中的学生,成绩中等,想考一本。每天凌晨一点睡,五点起,一天只睡四个小时。咖啡当水喝,红牛当饮料。高考前一周,他在书桌前趴下去,再也没起来。
“我妈现的。”小林说,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讲自己的事,“她每天早上叫我起床,那天叫不醒。后来……就成这样了。”
他来这边一年了,一直没投胎。不是不想,是放心不下弟弟。
弟弟今年也高考,成绩比他还差。一模二模都在三本线上下晃,照这个趋势,本科都悬。
“我不能让他走我的老路。”小林看着远处的夜空,“但又想让他考上好大学。你说这矛盾不矛盾?”
马尾女生小周凑过来,接着说自己的故事。
她是复读生,第一年考砸了,第二年压力更大。父母不敢问,老师天天盯,同学都在拼。高考前三天,她站在学校天台上,觉得太累了。
“其实跳下去的那一瞬间我就后悔了。”小周说,“但来不及了。”
她妹妹今年也复读。
“我不想她像我一样。”小周的声音有点抖,“但我又希望她能考上。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自己没做到的事,想让妹妹做到。可是又怕她太拼,走我的路。”
其他学生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讲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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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死于熬夜的,有死于抑郁的,有死于意外但生前也在拼命卷的。他们的共同点是:都太年轻,都有遗憾,都有放心不下的弟弟妹妹。
乜良听完,很久没说话。
月光照在这些年轻的脸上,她突然有点想哭。
“乜姐。”小林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期待,“我们知道你能烧东西。能不能帮我们把今年的高考答案烧过来?”
“你们要答案干什么?”
“我们记住了,托梦给弟弟妹妹。”小周抢着回答,“我们试过,能托梦成功!”
乜良皱起眉:“这是作弊。”
“我们知道。”小林低下头,“但我们只想帮他们。”
小周眼眶红了:“他们太苦了。我们经历过,不想让他们也经历。”
“我妹昨晚两点还在刷题,我在旁边看着,急得飘来飘去。”另一个女生说,“我想帮她,但我除了托梦说加油,什么都做不了。”
“我弟瘦了好多,一米八的个子,才一百斤。”
“我妹掉头,一把一把地掉。”
乜良听着这些声音,看着这些年轻的脸。
拒绝,显得冷漠。答应,又不对。
她想了想,说:“我问问上面。”
早上七点,乜良给老白消息。
乜良:老白,有紧急情况。
老白:说。
乜良把凌晨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过去之后,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足足三分钟。
老白:这事我管不了。
乜良:为什么?
老白:因为涉及高考。高考在地府属于“重大敏感事件”,归教育局管。
乜良愣住了。
乜良:地府还有教育局?
老白:有。而且很严。托梦求答案属于“预谋作弊”,在地府是重罪,扣投胎积分的那种。
乜良:那这些孩子……
老白:他们是好心,但方法不对。我帮你联系教育局的人,你跟他们谈。对了,他们那边的人比较……严肃,你做好心理准备。
下午三点,店里来了一位不之客。
中年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戴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得像刚参加完追悼会。他进门先环顾四周,然后走到乜良面前,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