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喘着,热气打在彼此脸上,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烬。”
“嗯。”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我们要个孩子吧。”
玄烬的身体僵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她感觉到了——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胸口不再起伏。
心跳快了一拍,咚的一声,特别重,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敲了一锤子。
手指收紧了一分,按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指尖陷进她的衣服里,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五个小小的压力点。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哑得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我说,”星璇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楚,像在石头上刻字,“我们要个孩子吧。”
玄烬愣在那里。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痞气的外壳照得透明,露出里面那个——有点慌张、有点不知所措、甚至有点害怕的少年。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滚动了一下。
耳朵尖红了,红得像被火烧过,红从耳尖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锁骨。
“你……”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你认真的?”
“我像在开玩笑?”
“你刚才还哭来着。”
“哭和生孩子有冲突吗?”
玄烬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他的表情精彩极了——眉毛皱起来又松开,眼睛瞪大又眯起来,嘴角往下撇又往上翘。
像一只被自己尾巴绊住的猫,又想保持高冷,又藏不住心里的那点期待,脸上的肌肉各管各地动,谁也说服不了谁。
“可是……”他艰难地开口,“三百年……”
“三百年不够他长大?”星璇挑眉。
眉毛挑得很高,眼角也挑起来,带着一种故意挑衅的意味。
“他十八岁成年。剩下的两百八十二年,够你教他种地、教他打架、教他——”
“教他什么?”
“教他怎么追姑娘。”
玄烬的表情裂得更厉害了。这次是整张脸一起裂,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全都往不同的方向使劲,像一幅被揉皱的画:“那是曜的事。”
“那你教他什么?”
“教他……”他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想,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别学曜。”
星璇笑出了声。笑得眼泪又涌上来,笑得肚子疼,笑得整个人都在他怀里发抖,笑得窗外的蛐蛐都被她吓停了。
玄烬被她笑得有点恼,一把搂住她的腰,把她按在胸口。
她的笑声闷在他胸腔里,震得他嗡嗡响。
“笑什么笑!”
“你……你紧张了……”星璇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糊了一脸,说话都断断续续的,“你居然紧张了……”
“我没有!”
“你心跳一百八。我数着呢。”
“那……那是被你气的!”
“你手心全是汗。”
“热的!”
“八月确实热。”
“星璇!”
她抬起头,看着他恼羞成怒的脸。
月光把他的耳朵尖照得通红,连脖子都红了,红得像张大爷家院子里那串还没摘的辣椒。
他的表情凶巴巴的,但眼睛里的光骗不了人——那双异色的眸子里,有期待,有紧张,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说出口的欢喜。
她忽然觉得,三百年,真的很够了。
“烬。”她伸手,捧着他的脸。
他的脸颊有点烫,颧骨下面的皮肤绷得很紧,咬肌微微鼓起,说明他在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