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晚风从雕花木格窗外吹进来,带着一点暮春的躁动和樱花盛开的冷香。
这是卡塞尔小队留在日本的最后一晚。
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坐上飞往芝加哥的航班,把这片刚刚经历过神战和海啸洗礼的土地抛在脑后。
为了践行,源稚生包下了千代田区最隐秘也是规格最高的料亭。
这地方平时连日本内阁大臣想来吃顿饭都得提前半年预约。
包厢很大,铺着平整的榻榻米。
角落里的竹制添水正不紧不慢地出“笃”的清脆声响。
源稚生穿着正式的黑纹付羽织,正襟危坐。
他现在的身份是蛇岐八家的新任大家长,但在这个屋子里,他脸上的冷硬线条被暖黄色的纸门灯光柔化了不少。
坐在他身旁的是源稚女,穿了件素净的浅月色和服,眉眼温和,完全看不出半点昔日猛鬼众龙王的癫狂戾气。
再旁边是绘梨衣,她今天换上了一条碎花洋裙,头被女仆打理得柔顺亮,正抱着那只路明非给她抓的轻松熊,用小叉子心无旁骛地对付面前那盘顶级金枪鱼大腹。
气氛难得的松弛。
“路明非。”源稚生举起手里的白瓷酒盏,动作郑重,“其实这几天一直没能好好坐下来,我得正式向你,还有诸位道一声谢,没有你们,日本现在可能已经沉进太平洋了。”
他把杯里的清酒一饮而尽,对于一个想去法国卖防晒油的男人来说,现在身上扛着整个家族的担子,其实挺累的。
路明非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入口绵柔,倒是不辣喉咙,“都说了是朋友嘛,朋友之间不讲这些虚的。”
他笑笑,经历的事情越多,他整个人身上的那股衰劲似乎快要被某种内敛的锋芒取代了,但笑起来的时候,还是那个在网吧里嚷嚷着包夜的烂话大王。
源稚女从袖口里摸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名片很素,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路君。”源稚女的声音很轻,“这是我私人的联系方式,风间琉璃虽然死了,但源稚女还在,以后无论你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只要需要帮助,打这个电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路明非郑重地双手接过来,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记下了,不过最好别有那么一天,我可是很向往世界和平的。”
这时,旁边传来轻微的悉索声,绘梨衣放下了叉子,拿起放在膝盖上的小号写字板,用水彩笔在上面沙沙地写了几行字,然后举起来,红宝石般的眼睛亮亮地看着众人。
写字板上是娟秀的字迹:“谢谢路明非,谢谢诺诺姐姐,谢谢楚子航哥哥,把我从那个黑黑的房间里带出来,现在我有很多朋友了,很开心。”
旁边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和一个五角星。
看着这块写字板,路明非脑袋里忽然跳闪出十几天前,在源氏重工那个白色的密室里,绘梨衣也是这样坐在一张椅子上。
这姑娘二十年来连说话的权力都被剥夺了。
心里忽然软了一下,某种情绪在胸腔里涨了上来。
路明非放下筷子,看着绘梨衣的眼睛,很认真地问:“绘梨衣,你想不想开口说话?”
包厢里忽然静了一下,只有角落的竹筒敲击在石头上,出清脆的“笃”声。
源稚生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路明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有办法?”
“她不能说话的根源是什么?”路明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源稚女叹了口气,接过话茬:“因为她的血统太纯,纯到她自己根本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