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闲被他的表情弄得有点酸,眯了眯眼睛,手臂一伸趴到桌上,下巴垫着胳膊,懒洋洋地问他,“时音哥,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
洛时音先是一愣,随即失笑,低头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好奇。”
“很早,”洛时音回忆道,“初中的时候。”
“怎么发现的?”闻闲直起脑袋。
洛时音看他一眼,现在说起这些往事,已经一脸坦然,“我当时最好的朋友,当然,是我以为的最好的‘朋友’,初三有一天他住我家,他洗澡的时候我给他拿衣服,门缝开得有点大,然后……”
“然后你就起反应了?”闻闲挑了下眉。
洛时音无奈地叹了口气,点点头,承认了。
他仍然记得当时年幼的自己遭受了多么大的冲击,简直堪称毁灭级别,朋友走后,他一整个周末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那次之后的月考,成绩更是呈雪崩似下降,吓得班主任以为他中考压力太大精神失常了。
不过好在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但当时年纪实在太小,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感情上的事,还是这种“惊世骇俗”的感情,不得已,便渐渐疏远了那位曾经最好的朋友,两个人上高中之后再没有联系过。
说完这些,洛时音看着闻闲,犹豫片刻,借机说道,“真正的同性恋,一般很早,差不多在第二性征开始发育之后,就会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闻闲,你……”
闻闲眼皮一抬,洛时音顿时噤声。
“所以呢?”他面无表情地问道。
洛时音张了张嘴。
闻闲直起身,意外的,这次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恼怒,他欺身过去,看着洛时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我是异性恋,同性恋,还是双性恋,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我对你有感觉,无时无刻想要看到你,抱你,吻你,对你做许许多多恶劣的事情,这些难道不就够了?”
洛时音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直白赤裸的告白的,但无法否认,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心跳是快速的,大脑是发热的,甚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我喜欢你,是喜欢你这个人,无关性别。
这人出柜都出得如此坦诚,犹如盛夏烈阳蓦然穿透云层直射向大地,光彩而热烈,面对闻闲的勇敢、豁达与通透,洛时音无话可说,甚至为自己刚才的言论自惭形秽。
说完这些,闻闲便靠回到椅背上,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皎洁的月挂在天空,照亮两人沉默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洛时音听到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一张叠起来的小纸条滑到自己面前。
他眨眨眼睛,拿起来打开。
【同学,第二道大题最后一问怎么解?】
洛时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支笔从旁边滑了过来。
洛时音没干过传纸条这种事,接过笔,想了想,在上面写道【叫你上课不认真听讲!】
然后画了张气的小脸。
两个人真就像台上有老师在讲课似的,对着黑板,努力绷着嘴角,传起了纸条。
闻闲回了个哭泣的表情。
洛时音回了个问号。
片刻过后,闻闲把纸条传了回来。
洛时音打开一看,憋着笑,拿纸条遮住了自己瞬间变得通红的脸。
闻闲回的是——【没办法,光顾着看你了】外加一个猫猫吐舌头的表情。
洛时音郎心似铁。
【下课再看!现在好好听讲!】
闻闲拿到之后看了一眼,将纸条揉进掌心,盯着黑板悄声问道,“下课就给看看啊?不再干点别的?”
声音又轻又沉,有点哑,配上他现在的发型,居然有种撒娇的感觉。
洛时音,“……”
他满脸通红,忍不住拿手里的笔敲了敲他的脑袋,“下课看题!想什么呢!”
两个人翻墙离开学校,沿着校园的围墙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小城市一到晚上就没了人影,这几年禹城开发了不少新楼盘,林立的高楼间万家灯火如萤火虫般,安静地在夜幕下弥漫向天际,每一个窗口都是人间烟火气的缩影。
两个人的心情都不错,回想今晚种种,洛时音突然发现一件事。
他曾以为一迈过三十岁的门槛,人的无数种可能便都已经被年轻的自己书写清晰,接下去的活将毫无意外地走向平静沉寂,然而身边这个男人,却带着他经历了那些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闻闲就像是一块镶嵌在悬崖边危险瑰丽的深蓝宝石,自己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一步步向上攀爬,哪怕明知身后就是万丈深渊,也无法停下脚步。
洛时音万万没有想到,沉寂的心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宝石散发出的光芒掀起阵阵涟漪,而他现在害怕的,是在伸手触碰的瞬间,会带着手心耀眼的宝石一起跌入深渊。
走着走着,洛时音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落寞,闻闲以为他还在为照片墙的事而感伤,一只手搭着他的肩,小声哄道,“照片撤了就撤了,不难过了,回去后,我在我房间里挂一张你的照片。”
洛时音失笑,鼻尖酸酸的,觉得这人想一出是一出,“挂你房间墙上?”
闻闲的语气严肃又正经,“当然,就挂在床头。”
洛时音好笑又无语,“那成什么了?”
闻闲一脸理所当然,“我把心上人的照片挂在床头,有问题?”
说到这里,他弯腰低头,动手扯他的嘴角,“挂一张笑得这么灿烂的,我每天看着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