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郑重道:“既然姚仪敢进京喊冤,不如将人叫过来,看看他有什么证据。”
索额图站出来反对,“朝廷已经定下来的事岂有否决的道理,那姚仪身为地方官员擅自入京,应当治他擅离职守之罪才是。”
明珠摇摇头:“皇上,奴才不敢苟同索额图的建议,朝廷岂能是非不分,那姚仪既然要告那就当着众多臣子的面来告,大家将事情辩一辩,也能让其心服口服。”
索额图眯起眼睛语气危险道:“明珠大人可知此风不能开,往后地方官员都觉得冤枉是不是都能擅离职守进京辩驳?”
“这有何不可?百姓都有告御状的机会,难道身为官员反而没有这项权力?”
“明珠你……”
皇帝面无表情,“好了,不要争吵了,来人,宣姚仪觐见。”
姚仪穿过戒备森严的宫殿来到了乾清宫门前。
“下官拜见皇上。”
他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等起身人紧张得都有些站不稳。
皇帝来了兴致,“朕听说你有冤情要诉?”
“是,皇上,家父一心为国,身为人子无法忍受家父被污清白,家父这二十年来为抗击郑氏侵袭和耿氏叛乱,前前后后自筹资金十五万两,如今台湾被收复,却被人诬告家父贪污四万七千两造船费用……”
姚仪忍不住落泪,“臣不远千里来京,就是想要为家父洗清清白。”
皇帝沉默片刻,语气凝重道:“姚启圣对国的忠心,朕自然是知道,你说你父被诬陷,可有证据?”
姚仪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账册。
“有。”
他账本一拿出,现场不少官员变了脸色。
梁九功小跑过去接了账本。
皇帝翻阅账本,眉头微挑,眼里露出惊讶之色。
常宁推了推福全的手臂,“皇上好像很惊讶,这账本难道有什么问题?”
福全小声训斥,“莫要在朝堂上胡闹!”
常宁翻了个白眼,眼神滴溜溜转,突然转到乾清宫内。
咦,门后面是不是有人?
他悄悄移动脚步,慢慢往乾清宫移,然而还没移动一步远就被自家皇兄发现了,受了皇帝狠狠一记瞪眼,常宁退回了队伍里。
好了,他明白了,皇兄是知道此事。
皇帝翻看完,吩咐梁九功,“给户部尚书送去。”
“再给佛伦送个算盘,佛伦你到一旁算去,告诉朕结果对不对。”
佛伦没想到这事落在自己头上,他接了账本,只是稍微一翻就惊讶了,这种事无巨细的记账方式,怕是什么问题都瞒不过。
每一页都有当月结算,算盘拨得啪啪响,结果也很快。
佛伦很快给出了结果,“……跟最后结余是一样,这账本只记了总账。”
皇帝点头,然后呵呵一笑。
“可真是好,为朝廷造船,反而成为某些人做生意的手段,一料木材船厂收购价格是十二两银子,报到户部这边是二十两,船厂接到七艘需修的战船,报到朝廷这边是十艘。”
他冷笑一声,“这无本生意做得可真是好啊,这都做到朕头上来了!”
佛伦心猛烈一跳,他迅速翻阅账本,并未看到旧船维修的报数。
所以今日这一出是皇上有意为之?
姚仪跟着心咚咚直跳,他好像主动跳进了一个漩涡,这会儿哪怕想退都来不及了。
他扑通一声跪地,这时候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皇上,我父亲冤呐,这账目上清晰写着造船的每一项成本,账目上本该结余三十七万三千两,臣也不知为何跟船厂的账对不上!”
有人倒抽一口气。
要知道地方报上来的账是姚启圣超支出了四千七千两。
姚仪这边的账目是账上本该留余三十七万三千两。
这前前后后差了三十二万六千两,这账目无论如何都对不上。
是姚仪诬告,还是真有人向船厂伸手了?
若是按照姚仪给出的造一艘成本,船厂报给朝廷的应该是成本的两倍之高,这其中多出来的钱定然被人瓜分了,谁有那么大胆子?
还有报修十艘,实际只修了八艘,有两艘的维修费被谁拿了?
要知道户部空虚,空到连去年山西地动也只挪了十万赈灾,今年修水渠的钱都没有还是低下头跟贵妃借的。
朝廷都这样了,下面竟然还胆大贪污银子?
方才道出内阁压姚仪喊冤奏折的御史再次走出来。
“臣要状告山西巡抚穆尔赛贪污赈灾银,私下变卖赈灾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