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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2章 凡间历练113（第1页）

这话一出，周遭陷入一阵沉默。

昨夜死里逃生的后怕还盘踞在每个人心底，苦难最容易滋生迁怒。感激真实存在，可恐惧同样也在疯狂滋长。有人心中认同这番揣测，碍于往日恩情不敢高声言说，却在心底悄悄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这些私语隔着厚重布帘，尚且传不到木屋之内。

可望峰值守的一名猎手恰好路过巷口，将这番对话听入耳中，眉头紧紧拧起，神色复杂，脚步顿在原地，几番犹豫，终究攥紧拳头，转身朝着木屋的方向快步走来。

木屋之内。

羽殇辰听完谢奕凰复述的梦境内容，长久默然。

他先前心中所想的那一层念头，还盘旋在心口。

试炼枷锁死死禁锢仙力，分明便是在逼他做出抉择。一边是试炼铁律，一旦动用本源力量，便会招来界域反噬，自身神魂重创，甚至有可能牵连谢奕凰与腹中孩儿；可若是一味恪守规则，坐看局势步步崩坏，等到人心彻底倾覆，无需异兽下山，村寨内部便会自行分崩离析，谢奕凰本就飘摇的胎元，定然熬不过那样的动荡。

修随心所欲之道，从不是束手束脚，眼睁睁看着珍视之人走向绝境。

可界域惩戒的代价，沉重得叫人不敢轻易赌上一把。

“它在逼我们做出选择。”羽殇辰嗓音低沉，眼底翻涌着矛盾，“固守试炼的规矩，以凡人之躯硬扛所有风波，任由人心走向崩坏；或是冒险触碰枷锁，动用力量破局，承担反噬带来的毁灭代价。”

老医者听得心头冰凉，连连摇头：“万万不可冒此大险！姑娘神魂本就亏空，腹中孩儿命悬一线，一旦界域反噬降临，便是万劫不复。”

谢奕凰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方才梦境之中白羽异灵的诘问还回荡在心底。试炼要的，或许也不是他们不顾一切冲破枷锁，也不是一味坐以待毙。

“它只是点破考题，并未教我们如何作答。”谢奕凰缓缓睁开眼，眼底浮起几分清明，“若是我们贸然泄出仙元，恰恰落入试炼预设的圈套。可一味被动等待，也只会任流言肆意发酵。人心之祸，当以人心化解。”

话音未落，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布帘被轻轻叩响。

“羽公子，谢姑娘。”是望峰那名猎手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为难，“晚辈方才在街巷，听见族人私下议论……说山林接连生祸，皆因二位到来而起，甚至有人私下揣测，若是二位离开公社，灾祸便可消散。晚辈不敢隐瞒，特来禀报。”

屋内气氛骤然一沉。

终究还是来了。

羽殇辰脊背微微绷紧，后背崩裂的伤口被牵动，一阵火辣辣的痛感席卷全身，他却浑然不觉。虽早有梦境提前示警，可当真听见这番流言，心口依旧泛起一股寒凉。

他们为这片土地筹谋厮杀，耗损神魂、崩裂骨肉，换来的，却是这般猜忌。

谢奕凰闭了闭眼，一阵淡淡的闷痛又从腹中升起，她深深吸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不让情绪继续耗损胎元。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悲喜，“流言止于暗处，尚未摆上台面。此刻若是厉声辩驳，反倒会坐实众人心中的猜想，越解释，猜忌越是肆意蔓延。”

“那该如何是好？”廊外猎手满心焦灼，“任由这般说法传开，用不了几日，全寨都会被蛊惑。”

羽殇辰靠在棉褥之上，缓缓思索，方才心底那股想要冲破枷锁的冲动，被他一点点强行按捺下去。

“不必追责，不必搜捕是谁最先传出这话。”他缓缓开口，透过布帘传向廊外，“苦难之下，凡人滋生恐惧，寻找可供归咎的对象，乃是人之本性。强行打压口舌，只会埋下更深的怨恨。”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劳烦你去请族长过来一趟。另外，传令望峰所有值守之人，山林的动静一丝一毫都不得遗漏，尤其留意崖顶白羽巨兽的行踪。”

“是。”

猎手脚步声离去，院落再度归于安静。

炉火噼啪一响，火星跳跃，映得屋内光影明明灭灭。

老医者满脸忧虑：“流言暗生，外有山林异灵虎视眈眈，内有人心浮动，二位又重伤卧榻，眼下局面，真是内外交困。”

“试炼从来不会给我们一条坦途。”谢奕凰轻声道，“狼祸是生死搏杀，玄嵎兽是危机对峙，如今，轮到我们面对人心这一关。白羽异灵将此道考题抛到我们面前，亦是在看，我们身为跌落凡尘的历劫者，是否真的懂得凡人的悲欢与恐惧。”

没过多久，族长匆匆赶来，掀开布帘走入屋内，身上还带着屋外冬日的寒气。听完猎手转述的流言，他面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拳头重重攥起。

“一派胡言！狼祸之时，若非二位舍身谋划，整个公社早已覆灭！我这便去街巷之中呵斥制止，堵住众人的口舌！”

“不可。”羽殇辰出声制止他，“族长，愤怒压制，治标不治本。今日你堵住他们的嘴，心中的怀疑不会消散，只会转为私下的腹诽，等到下一次祸事来临，积攒的猜忌便会彻底爆发。”

族长僵在原地，满脸茫然：“那难道便任由流言肆意扩散？”

谢奕凰缓缓抬眼，苍白的脸上，目光却分外澄澈。

“不必去辩我们没有带来灾祸。”

“要让族人看见，我们与他们一样，也是这场寒冬劫难之中，受困的人。”

“你可以告诉寨中众人，不必把我们视作无所不能的守护者。狼祸已竭，我们肉身重创，胎元飘摇，同样困在这间木屋之中，连走出房门都做不到。往后山林祸福，不是单单依靠我二人，而是全公社所有人，彼此相依，方能熬过凛冬。”

“同时，把昨夜全部经过，再一次传遍每一户人家。狼祸战死的子弟，玄嵎兽为何发狂，白羽异兽出手的始末，一五一十，不添神话，不泄怨怼。真相反复诉说，时间久了，虚妄的揣测，才会慢慢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