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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4章 凡间历练115（第1页）

布帘重新落下，将呼啸寒风隔绝在外，可屋外的喧嚣依旧层层渗透进来。

谢奕凰小口小口吞咽汤药，大半药汁艰难入喉，腹中那阵撕心裂肺的绞痛稍稍缓解，可胎元依旧虚浮得如同风中残烛。她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连转动眼珠都耗费巨大气力。

“不是白羽异兽直接驱使野兽。”谢奕凰缓过一口气，一字一顿轻声说道，“方才识海之中试炼屏障有细微震颤，不是惩戒，是天地灵气紊乱的波动。这片山林地底，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翻涌，搅乱万兽蛰伏的本性。”

“是试炼天地本身的力量？”羽殇辰眉头紧锁。

“是。白羽异灵是观局者，它点破人心的考题，却不会亲手制造兽潮。”谢奕凰缓缓道，“试炼要将两道劫数叠加在一起压向我们。外有万兽躁动，内有流言猜忌。逼我们做出抉择。”

一边是村寨存亡，一边是自身神魂、腹中孩儿的性命。

要么恪守凡胎之限，赌凡人可以守住寨墙、扛住流言；要么冲破枷锁动用仙力，以反噬为代价，平息眼前危局。

这便是摆在二人面前最残酷的考卷。

羽殇辰的手掌，在被褥之下缓缓攥紧。

躯壳深处，那一缕被死死禁锢的上神本源，正在不安地震荡，只要意念一动，便可撕裂试炼的枷锁，磅礴力量倾泻而出，顷刻间便能震慑住林缘躁动的群兽。

可识海之中，冰冷的规则屏障已经泛起凛冽寒光，仿佛早已等候着他踏出那一步。只要本源外泄，毁灭性的界域反噬便会轰然落下。

“万万不可动念。”谢奕凰仿佛看穿了他心底的念头，艰难偏过头看向他，声音虚弱却无比坚定，“殇辰，一旦你动用力量，便是落入试炼的圈套。我们历劫，便是要舍弃神通，亲历凡人的苦难。若是依仗神力破局，这场凡间历练，便彻底失败。你我神魂会受重创，腹中孩儿，同样逃不过反噬。”

“可若是寨墙守不住呢？”羽殇辰低声反问，眼底翻涌着挣扎，“数百凡人，会尽数葬身兽口。”

“那便是试炼的劫数。”谢奕凰睫毛轻轻颤抖，心口沉沉发闷，“我们可以谋划，可以劝导，可以协助凡人布防，却不能代替他们承受所有苦难。历练之中，本就有无法保全的遗憾。”

道理清清楚楚刻在心底，可亲眼看着灾祸降临，要冷眼旁观，何其残忍。

老医者站在一旁，听着二人对话，满心沉重，却插不上半句话。凡夫看不懂试炼天地的博弈，只看得见眼前生死。

屋外，暮色彻底沉落，夜幕笼罩群山。

寨墙之上火把熊熊燃烧，火光映亮半边夜空。林缘的黑暗之中，无数双兽眼闪烁出幽幽绿光，密密麻麻，隔着雪地遥遥与寨墙对峙。野兽不停低吼徘徊，却迟迟没有发起冲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拦，卡在山林与村寨的边界。

望峰之上，值守的猎手死死盯着幽谷深处。

忽然，一道莹白的巨大影子，自山崖之巅缓缓腾空而起。

白羽巨兽舒展布满翎羽的双翼，盘旋在幽深的山谷上空，洁白的羽毛在火把的遥映之下泛着淡淡的柔光。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啸响彻四野。

不是喝退玄嵎兽那般强势威慑，更像是一声宣告。

盘旋半空，琥珀色的眼眸，一边俯瞰林缘躁动的万千野兽，一边遥遥望向山下那间灯火微弱的木屋。

它依旧没有出手驱散兽群。

它只是在旁观，静静等候木屋之中，那两个被枷锁禁锢的神魂，交出属于他们的答案。

寨墙下的百姓，不少人仰头望见高空那道雪白巨大的虚影，人群之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有人将它视作神明，心中生出希冀；也有人心底恐惧更甚，认定山林所有祸乱，皆是这头异兽带来。

街巷角落，那些细碎的流言，借着高空巨兽现身的契机，再度悄然发酵。

木屋之内。

透过糊纸的窗棂，可以隐约看见天际掠过的那道雪白轮廓。

谢奕凰微微闭紧双眼，识海之中，又一道淡淡的灵念缓缓飘落，是白羽巨兽的声音，依旧不带喜怒。

【兽潮已至，人心已乱。如今，你们要如何作答？】

羽殇辰靠着棉褥，浑身新旧伤口隐隐作痛，体内余毒四处游走。他抬眼望向窗纸外那片被火光映亮的夜空，心底的挣扎，达到了顶峰。

是守规矩，赌凡人的命运；还是破枷锁，赌自身与妻儿的性命。

漫漫长夜，真正的大考，终于到来。

清越的鸣啸在沉沉夜幕之下盘旋回荡，白羽巨兽巨大的白影掠过高空，翎羽被寨墙的火把映出一层朦胧月华般的光晕。

林缘雪地，无数闪烁幽绿的兽眼密密麻麻嵌在黑暗里，此起彼伏的嘶吼被这一声鸣啸压下去几分，躁动的兽群出现短暂的凝滞，却没有四散退入深山。无形的力量依旧缠绕着它们的四肢，驱使它们在林地边界来回踱步，腥臭的兽息顺着凛冽夜风，一阵阵飘向公社寨墙。

木屋之内，空气重得如同灌满寒冰。

那道来自白羽异灵的灵念轻轻落在谢奕凰的识海，没有逼迫，没有蛊惑，仅仅只是一次平静的问询，却将所有两难赤裸裸摊开在二人面前。

羽殇辰的指尖深深陷进身下的棉褥，被褥布料被攥出深深褶皱。躯壳深处，上神本源如同躁动的洪流，不断冲撞试炼那层冰冷厚重的屏障。只要心念往下一沉，便可冲破一道缝隙，浩荡神力倾泻而出，便能震慑住林缘徘徊的万千野兽，护下村寨数百性命。

可识海屏障之上，已经爬满细碎冰裂般的寒光，界域反噬的锋芒已然蓄势待发。一旦本源外泄，反噬不会单单降临在他一人身上。谢奕凰本就亏空残破的神魂，腹中那一缕悬于一线的胎元，都会首当其冲承受撕裂般的摧残。

一边是整座公社的生灭，一边是爱人与孩儿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