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世扬曾送过他许多不计价格的昂贵礼物,可在这间公寓里,梁嘉宁却找不到任何一样能与那些价格相匹配的东西——郊区的单身公寓,平价的生活用品,没有一件被品牌溢价所加持的衣服。
对方似乎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衣食阔绰、条件优越,但也从未在金钱和体面上,让他留下过一丝不愉快的回忆。
这些都是丁世扬的a面,完美的情人,大方的朋友——由天才光环和理性主义组成。那丁世扬的b面呢?
或许是彻底的利己、冷漠与偏执。
这样说可能有些过了,但这的确是梁嘉宁不得不去面对的事实,丁世扬就是这样的人,且很难被外部因素所改变。
从大学时期持续到现在,丁世扬对他的研究和学业都是投入到无人企及的程度。
即使是梁嘉宁到来的这段时间里,他晚上回到家,还是会把白天没整理完的数据一并带回来。这时,只要是丁世扬戴着眼镜、盯着屏幕的状态,梁嘉宁怎么叫他,他都听不见了。
如果梁嘉宁凑过去,丁世扬便会警告他:请你离我远一点。
——如果梁嘉宁靠他很近,那他的注意力一定会被分散。
梁嘉宁又一次心软地,原谅了丁世扬性格里讨人厌的部分,相信了丁世扬所说的,他现在很忙,需要投入大量时间等等的正义借口。
有一天,丁世扬很晚才回到家,洗完澡便一头倒进了他的怀里。
这晚,丁世扬罕见地没有要求和他做,单纯就是趴在他的身侧,环抱着他的腰,睡着了。
这给梁嘉宁一种错觉,一种丁世扬其实很依恋他,他们之间并不是只有性存在的错觉。可他又很清楚,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就像以前丁世扬给他一次又一次的希望。丁世扬真的懂爱吗?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他那颗精密、冷静、永远高速运转的大脑里,是否有梁嘉宁这个人的存在呢?
黑暗中,梁嘉宁轻轻抚着男人发顶,无声地哭了。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因为什么爱上了丁世扬。老天爷本应给他一个更好的选择,一个比丁世扬更强壮、更聪明的男人。
可他又想了想,发现这是不可能的。如果地球上真的有一个比丁世扬更强壮的人,那这个人绝对没有丁世扬聪明,如果地球上真有比丁世扬更聪明的人,那这个人也一定没有丁世扬强壮。
于是他只能安慰自己,丁世扬只有一个,他的爱也不存在可以解释的道理。
临走的前一天,丁世扬终于从自己密密麻麻、精确到分钟的日程表里,挤出了半天时间,请梁嘉宁出门吃大餐。
当然,在吃饭之前,他陪着梁嘉宁在l市的中心城区逛了逛,虽然那些风景已经被梁嘉宁用相机记录下来了,他也并不知晓。
这种漫无目的的闲逛,丁世扬少有,只有在陪梁嘉宁的时候,他才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八年前,梁嘉宁带他在港岛游玩的记忆还历历在目,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世界居然有这么多自己从未留意过的细节:艺术展览馆的层高比例、渡船在水面上的节速、摩天轮的中心轴结构。后来他也发现,如果身旁没有梁嘉宁的叽叽喳喳,这种行走就会索然无味,他便不爱一个人出门。
来到餐厅门口,他们看到了一只贵宾犬,丁世扬突然想起来,“芭乐现在在哪儿?”
“在家啊……”梁嘉宁被他问得一愣。
为了进入这家需要提前预订、还设有dressde的餐厅,丁世扬今天穿了西装,但没有打领带,此时也颇有几分精英气势,“那你怎么不把它带来?”
“狗狗坐飞机是要提前做检疫的……”他来国本就是一时冲动,哪里会提前规划这些。
“那你现在没了工作,还能养得起芭乐吗?”
丁世扬这句话的弦外之音是,你还能养的起自己吗?是关心的意思,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很像讽刺。
“……”
两人被侍者引进餐厅,在座位上坐下。
梁嘉宁脱下大衣,“……怎么会养不起呢?我拍vlog也是能挣到钱的。”他将一直举在手里的运动相机放到餐桌一角,对准自己。随后低头翻开菜单,看到了一串令人咋舌的价格。
丁世扬也翻开了菜单,略显困惑地问:“拍vlog怎么挣钱?”
梁嘉宁给他简单讲了一下视频网站的收益机制,丁世扬听得很认真,“等我有空也研究研究。”
“真的吗?那你可以先想想自己的赛道——”
这时侍者来到桌边,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二位现在要点餐吗?”
“可以。”丁世扬将点菜权全权交给梁嘉宁。
梁嘉宁抱着菜单思考半天,最后说:“这顿还是我请吧。”
“为什么?”
“抵消一下我这段时间住在你家的房费。”
丁世扬皱了皱眉,想说你住在我家用什么房费,但他清楚,梁嘉宁和他一样,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他必须鼓励这种行为,“好吧。”
梁嘉宁朝他笑了一下,转而和侍者交谈起来,指着菜单询问当天的special和主厨推荐。丁世扬对这些一窍不通,便托着腮,专注地看对方讲话的样子。
梁嘉宁今天穿了一件相当华丽的衬衫,外面又罩了一件带毛毛的大衣。现在进了室内,他把那件大衣脱了下来,棕色的长发于胸前垂落,衬出雪白的脖颈,又和脖子上那些叮铃哐啷的项链撞在一起——熵增出现,丁世扬赶紧移开眼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别处,不然他就要伸手去解了。
“就点这些吧。”梁嘉宁合上菜单,“还有,所有菜品里都不要放任何花生制品,包括花生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