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僵住:“在家。”
“做什么的?”
“……养伤。”
霍景良吐出一口烟圈,笑了:“所以你要养家?有意思。”
他没再追问,离开前说,“明日早点来,有一批急单。”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楼梯上,胃里的云吞面沉甸甸的。
重庆大厦,夜
周叙白坐在床边,他腿伤处传来熟悉的钝痛,像有根生锈的铁钉在骨头里搅动。
医生说的“永久性损伤”四字,在深夜格外清晰。
门开时,他抬眼:“今日如何?”
沈知意将打包回来的半碗云吞面放在小桌上:“老板给的宵夜,你吃。”
周叙白没动:“他对你特殊照顾?”
“只是怕我累倒,耽误做工。”沈知意蹲下为他按摩左腿,指尖触到萎缩的肌肉时,周叙白身体微僵。
这细微的反应让她心口涩。
“明日我送你上工。”周叙白突然说。
“你腿不方便——”
“拄拐能走。”他打断她,语气不容反驳。
沈知意明白他的不安。
香港这片陌生的江湖,暗处有吴启明虎视眈眈,明处有林家残余势力可能渗透,如今又多了一个心思莫测的霍景良。
他们像漂在漩涡边的落叶,稍有松懈就会被吞没。
第二日傍晚,德辅道街角
周叙白拄着新打的榆木拐杖,站在鸿昌洋服店对街的报摊旁。
拐杖是他用板间房拆下的旧窗框改的,粗糙但结实。
左腿伤处随着站立时间延长而刺痛,他靠墙借力,目光死死锁着洋服店玻璃门。
六点十分,沈知意出来,身后跟着霍景良。
两人在店门口说了什么,霍景良递过一个纸袋,沈知意摇头。
推让间,霍景良的手虚扶在她后腰——一个看似绅士实则越界的动作。
周叙白拄拐穿过马路,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喧嚣街道上并不明显,但霍景良先转过头。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周叙白的腿,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位是?”霍景良问沈知意,语气像在问天气。
“我丈夫,周叙白。”沈知意快步走到周叙白身边,扶住他的胳膊。
周叙白没伸手,只盯着霍景良:“来接她下班。”
霍景良笑了,笑声很轻:“周先生腿脚不便,何必亲自来?知意在我这里很安全。”
他已改口叫“知意”,自然得仿佛相识多年。
“安全?”周叙白重复这两个字,目光落在霍景良左手虎口的疤上,“霍先生的‘安全’,代价是什么?”
气氛陡然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