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大概是因为她此刻终于放弃似地表现出了明显的不安和焦虑,同坐在后座原先望着窗外景色发着呆的艺术家回过神来,扭头看向罗娜塔。
&esp;&esp;亲爱的,你看上去不是很好,有哪里不舒服吗?艺术家观察了她一会,用温和的口吻询问道。
&esp;&esp;罗娜塔不由得抽出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汗,没事,我只是可能有点紧张。她紧张得感觉自己胃病都快犯了!天杀的阿卡姆!要是她刚刚没有手贱用手机去查阿卡姆每年平均的罪犯越狱率就好了!多希望她还是几分钟前那个无知的小女孩!
&esp;&esp;为什么希柏里尔女士就能那么平静从容,仿佛她们马上要到的地方就跟普通画廊一样呢,那可是在外地人哥谭印象黑榜上名列前茅恶名昭著的阿卡姆疯人院啊不对,还是说是自己太正常了,没能融入到艺术家的精神世界去理解呃,算了,要是真理解了估计到时候她也得看心理医生了,还是当个正常人好。
&esp;&esp;嗯
&esp;&esp;莱伯利默默注视着罗娜塔头上持续冒出的丰富eoji,这似乎是游戏几天前最近一次小更新后出现的新设计,不知道是为了增加趣味性还是什么,反正离玩家近距离时,npc的头顶会出现不一样的二头身小人eoji,跟一个个小动画那样。
&esp;&esp;她看到npc头上的eoji小人先是在冒冷汗和流眼泪这两种表情之间来回反复切换,像是bug一样持续了好一会,然后最终以小人缓缓倒下,头上顶着一片乌云为结局。
&esp;&esp;总而言之,看上去不是很健康的状态。她得出结论。
&esp;&esp;待会我一个人进去就可以,你回去休息吧。艺术家拍了拍罗娜塔的肩膀,像是看出了她此刻状态不适,语气平和道,本来也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esp;&esp;莱伯利心想,这个npc不健康的状态搞不好进阿卡姆之后会需要她处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艺术沙龙这点声望现在对她来说起不了多大作用,主要能把阿卡姆打卡完成就好了。
&esp;&esp;啊这您可以吗?罗娜塔显而易见地陷入到犹豫的阶段,虽然她是觉得拍摄阿卡姆艺术沙龙照片做宣传这个任务不管是提升画廊形象还是艺术家形象都根本没什么卵用,但就这么轻易摆脱了会不会显得她没有职业精神?但是,仔细想想,不管是职业精神还是高额奖金和潜在的生命安全相比算个鸟啊,只是让艺术家一个人进那种地方未免有点她心里不由得冒出了点别样的情绪,不行,这样打道回府的话在那群同事眼里自己岂不是成了临阵脱逃的人,但是,但是她也可以找借口说自己生病了嘛,不要那份奖金就是了!老板本人搞不好都不是很在意这个艺术沙龙的宣传。
&esp;&esp;。呃呃呃。
&esp;&esp;啊啊啊,但是她这该死的责任心,要是不答应接下这个任务就好了!一旦接下了不管怎么样还是想完成它!
&esp;&esp;该死的打工人之魂在那一刻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罗娜塔义正严辞道,不,还是我陪同您一起,这是我的工作。她就不信了平均越狱次数今天还能给她撞上了不成?!
&esp;&esp;罗娜塔头顶上的同款小人猛地一个鲤鱼打挺,眼睛里冒出了火焰般的斗志。
&esp;&esp;莱伯利:?
&esp;&esp;有的时候她真的不是很能理解这个游戏里的npc设定,奇奇怪怪的。
&esp;&esp;但是为了直截了当避免麻烦,她冷酷无情直抒胸臆道,不,你不去。
&esp;&esp;罗娜塔:不,我要去!
&esp;&esp;莱伯利感到难以置信:竟然有npc敢忤逆玩家?!
&esp;&esp;正当她准备强硬开口挽回玩家的尊严时,前排驾驶位上的司机用一种真他妈见了鬼了的语气不耐烦地插入她们中间。
&esp;&esp;我们已经到了,待会赶紧他妈的都给我下车!轿车前方已经能看到阿卡姆精神病院那扇阴森的黑色大门的影子,周围的树种色调似乎也一并变得阴沉诡异了起来,缺乏树叶生长的枝干恍若鬼影重重的手,阵风拂过,像是瘦长诡吊的数重手臂在向门前的访客挥动,没有太阳,没有阳光,云层时刻遮盖着天空,颇具历史感的建筑群在那扇门后等待着,仿佛无声地注视着她们
&esp;&esp;罗娜塔的理智在那一刻瞬间回归,占据了绝对的主导权。
&esp;&esp;您说的对,我还是不去了。她死抠着车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esp;&esp;莱伯利:
&esp;&esp;司机:
&esp;&esp;
&esp;&esp;她跟在警卫后面,像是游客观光那样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esp;&esp;阿卡姆疯人院的内部构造完美符合了外部建筑给人的第一印象,疯人院的内部阴郁而湿冷,阴森而陈旧,室内的体感温度似乎要比室外还要低上几度,斑驳的墙壁和地板是同样的暗色调,而廊道区域顶上的灯光又略显不足,给人感觉像是根本没钱交电费并且下一秒就要断电一样的暗淡,但一部分区域的灯光又格外亮得刺眼,让人搞不懂建筑群的维护升级到底是怎么设计的。
&esp;&esp;莱伯利抬头盯着离她最近的一处监控摄像头看了一眼。
&esp;&esp;不要四处乱看,否则我们会禁止你进入内部活动区。紧跟在她身后的另一名持枪警卫目睹了她不安分的小动作,语气顿时不善地开口警告道。
&esp;&esp;不愧是五星打卡点和多轮战斗点啊,感觉这里的守卫npc随时都要动手的样子。莱伯利顺从地收回视线。
&esp;&esp;在帮她办理了一堆有的没的一团乱的繁琐手续后,莱伯利名义上的艺术助理罗娜塔便功成身退,她止步于正式进入疯人院内部为病人们设立的活动区之前,用一种格外复杂感慨但侥幸的目光目送着艺术家继续前往更深入的区域。
&esp;&esp;虽然她很想让艺术家随便拍点什么让她顺便交个差得了,但想到希柏里尔女士社交媒体平台上那些惨不忍睹的分享照片,她不得不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转而多塞了几张钞票给负责跟住全程,确保没有安全隐患的两个警卫,让他们看情况大致记录一下,有总比没有好吧。
&esp;&esp;罗娜塔心情复杂地想道。
&esp;&esp;艺术家本人并不理解助理复杂的心情,为了避免麻烦,不能四处乱看,她只好无聊地盯着地板上存续的那些斑驳印迹,像是玩踩格子游戏那样跳过比较明显的血迹与水渍,被警卫再次明令禁止后,她终于露出了感到乏味的表情。
&esp;&esp;跟在她后面出声警告的警卫盯着艺术家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暗讽了几句,怪不得能开什么狗屁艺术沙龙,她跟里面的那些家伙一样,都不太正常。要不是其中几个家伙的身份背景有点东西,院长想必也不会同意在疯人院里举办这种荒谬的活动。说真的他对这些为了艺术把自己弄得要疯不疯的怪胎们可没有什么好感
&esp;&esp;在莱伯利无聊到开始盯着前面警卫一头顶上的小人eoji动画发呆时,他们终于乘坐着老式电梯上楼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
&esp;&esp;一间破旧的除了人和椅子什么都没有的活动室,噢,倒是还有一块单向的玻璃观察窗。
&esp;&esp;请吧,大艺术家,警卫二推开门,开门那阵吱呀的牙酸动静顿时吸引了里面人的注意,两名警卫都抱着手臂退开到门边上,警卫一提醒这里所有的艺术家,会面时间只有一小时,而提前十五分钟他们就会准备安排回到各自的病房,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会面时间不到一小时。
&esp;&esp;等到身为主角的从外界到来的艺术家进入到房间,两名警卫保持门虚掩着,随后走到单向观察的玻璃窗那边去。
&esp;&esp;他们两人都对里面名义上的艺术沙龙不感兴趣,因此只是出于工作需要,时不时地确认一眼有没有发生意外事件罢了。毕竟里面那些人都只是喜欢把自己关在阿卡姆潜心创作的哥谭本地艺术家,而不是那些被强制关在地下深层,随时计划着暴动逃出疯人院的高危恐怖罪犯们。
&esp;&esp;警卫二抽着烟,与一旁履行工作职责的警卫一闲聊道,这群怪胎,喜欢把自己关进阿卡姆的和那个喜欢来阿卡姆的,嘁,真是一群精神病,倒是来对了地方。
&esp;&esp;警卫一耸了耸肩,时不时透过玻璃窗观察一会里面的情况,目光落在其中几个人身上的时间更久一点。
&esp;&esp;你还别说,大家族里出来的艺术家,在这里还是有点话语权的,人家要是哪天想出去了也不一定。
&esp;&esp;有背景就是好啊,但也说不准已经是家族的弃子了呢。警卫二酸道,语气颇有些刻薄。
&esp;&esp;安尼西亚罗斯塔握住了那个艺术家的手。
&esp;&esp;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手正在微微颤抖,连带着被握住的那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掌也一同轻颤起来,仿若风拂过轻轻抖动的一瓣苍白花瓣。
&esp;&esp;朋友似乎比以往来得都要更早,更加迫切地在她的耳边发出熟悉的昆虫振翅声,像是要和她说上一些悄悄话似的。但,当她面对着面前那张温和的礼貌的与她最珍贵的宝物雕塑逐渐重叠在一起的清丽面孔时,朋友的窃语声竟是在那一瞬突然沉寂了下去,于是她的耳边又迎来了安静,那让人莫名震颤的安静。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