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违见云寂始终神情淡漠,重重叹了一口气,道:“终究是你亏欠烬儿的,你该给他道歉。”
“噗呲。”
云寂倏地笑了。
谢无违追了他百余年。
当初云寂刚刚筑基,还未辟谷的时候,他不过跟同门随口说了一句想吃桃李斋的桂花糕,谢无违便立马下山去买。
元婴期以下的弟子不得在宗门地界内御剑,谢无违便只凭自己的两条腿,在寒冬腊月里,硬生生爬了来回六千级的石阶,把一直紧紧捂在怀里,用体温温着的桂花糕送给云寂。
结为道侣以后,他们一同论道,一同练剑。
云寂如何一步步修炼到剑道巅峰,谢无违最清楚不过,如今竟也被小师弟蒙在鼓里,信了他偷窃灵根,堕入魔道的说辞。
看着曾经与自己朝夕相处了百年的道侣,云寂只觉得陌生。
谢无违不想对上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冰冷目光,合眼道:“罢了,是我识人不清,竟看不出你是如此阴毒之人。等师尊来了,就将你的灵根还给烬儿。”
容烬搂过谢无违脖颈,笑得甜蜜:“他不愿道歉便算了,我不与他计较。等他一死,咱们就可以结为道侣了。”
云寂冷眼看着他们你侬我侬的样子,一字一顿道:“不。是我,认错了人。”
谢无违倏地对上云寂的目光,许多属于他们的回忆涌上脑海,触电似的将目光移向别处,一阵无言。
“师尊!”
玄霜剑仙一踏进地牢,容烬便眉开眼笑地迎了上去。
拉着玄霜剑仙热切地寒暄几句后,容烬又泪眼氤氲起来:“自从灵根被夺,我修为便难以再有进益,他如今还回来,我也算苦尽甘来了。”
“嗯。”玄霜剑仙抚上他随身佩戴的玄霜剑,拔剑出鞘。
剑身光滑,寒光凛冽,晃得云寂眨了眨眼。
但他仍旧执拗地看向玄霜剑仙。那个亲手带他回宗门,又亲手将他养大的师尊。
自己当初被师尊带回宗门的时候,也是一个雪天。那时他抱着好不容易捡来的过冬柴火跑回家里,却只见到两具被魔修屠戮的尸身。
从他记事起,冬天都是特别难熬的,挨饿的同时还要挨冻,到凌云宗苦修数年后,才觉得冬天渐渐暖和起来。
他入门时,师尊亲自验过他的灵根。旁人或许会被小师弟蒙蔽,但是师尊绝对不会。
云寂无论剑道还是道心都已入无人之境,但此时,他眼底还是涌起了最后的希冀。
玄霜剑仙执剑的手一顿。
果然,师尊还是信我,对我于心不忍的吧。云寂想。
下一刻,云寂就感觉胸口一凉。
他后知后觉地低头,只见玄霜剑顺着他已经结痂的伤口直直刺了进去,殷红的血顺着胸膛流下去。
这一剑贯穿心脏,云寂竟一点儿也不觉得痛。
身上的伤口实在太多,他的身体早已麻木,感觉不到任何痛楚,只觉得好冷。
云寂眼睁睁看着师尊将自己的灵根剜出,换给了小师弟。
因着要换灵根,小师弟的脊柱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与云寂不同的是,小师弟身上的那道口子,还未来得及沁出血,就被用上好的疗伤灵药敷上了。
容烬嚷嚷着好痛,将头靠在谢无违肩窝里:“不过物归原主,也不枉我痛一遭。”
“呵,物归原主……”云寂自嘲地冷冷一笑。
他勤恳修行百年,根骨和一身修为到头来竟做了他人的嫁衣!
小师弟天资一般,修行上也不算刻苦,云寂只当师尊对他的偏爱是对落后方的照顾。
可师尊竟连自己的灵根和修为也全给了小师弟。
莫非当初带他回宗门,就是为的今天?
云寂不甘心……非常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