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住,不知如何回应,更从未想过她在他心中这般重要,因为在她的认知中,她对他的需要,是远远大于他对她的需要的。
她的静默让他心慌,唯恐这一腔真心吓到她,紧跟着周全:“你我是最亲的兄妹。”
她反驳:“可是我与哥哥流着不同的血。”
他一语双关:“血缘拆不散你我。”
她心中涌起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复,她意识到什么,但那种感知微乎其微,以至她不曾抓住,更不敢深入半分。
麻木的身体缓缓舒展,江凝月下意识地自他怀中脱离,调转话头:“哥哥,抓到那个人了吗?”
江承昀双手落空,侧身仰面而卧应道:“还没有,不过人就在船上,绝跑不掉。”
江凝月回忆起适才场景,忍着浑身起粟的难受,描述道:“那人身上有股腥臭,他碰我的感觉像是……像是有什么在我身上爬,触感很凉、很软。”
听她的意思,似是蛇之类的东西,江承昀若有所思,却不曾再问什么,只劝道:“别想了,交给哥哥办,天儿还早,你再睡会儿。”
今夜的事于她来说应该是阴影,他不欲让她再掺合其中。
江凝月又问:“那哥哥呢。”
他抬手一指不远处的罗汉榻,“哥哥在那儿守着你。”
她见他过去躺下,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才安心阖上眼。
江承昀吹灭两盏灯,让她的榻前只剩微弱的光线,待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想必是已经睡熟,才又召定川过来,告诉定川那歹人特征。
他心底绷紧的那根弦,尚未完全放松,更是半点儿睡意也没有,只能侧卧在罗汉榻上专心致志地看着她。
其实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并瞧不清她的模样,只能大概分辨她的轮廓,但是无关紧要,她是自己看着从小长到大的,身量长了几寸、体重多了几两,再没有人比他更为熟悉。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敲响,他忙翻身下榻。
定川见他出来,压低声音回禀:“属下在一个胡人的舱室内,找到几条被豢养的蛇,而且那舱室的位置正是歹人逃跑的方向。”
“这回动作倒快。”江承昀找回几分神采,又问,“人在哪?”
定川因先头把守不力,这会儿不敢邀功,搓了搓手应道:“属下将他押在船下箧格,李大人正守在那儿,公子可要去会会他?”
是该去会会,只是……江承昀转过面去,望一眼榻上的人,再次漫起无限柔情,只道:“将人押过来。”
定川不敢有异,拱手应是,不多会儿便跟李由将人押到旁边舱室,牢牢绑在圈椅上,以匕首抵在他侧颈,威胁道:“问你什么便答什么,若是多一句……”
他点点头,只敢转动眼珠打量周围环境。
江承昀命定川守着江凝月,自己不紧不慢地过来,待看到他那双黄绿色的三角眼,不由蹙眉:“竟是你。”
早该想到的,自上船之后,与他们有过交集的只有这个胡人。
他面色微变,很快调整过来挑眉一笑,轻佻道:“怎么?不过是多看那姑娘两眼,你便要取我性命?”
“多看了两眼?”江承昀哼笑,暗道他不见棺材不落泪,招手便叫李由过来,“他不是爱玩蛇吗,他那些蛇呢?”
李由应道:“就在他舱室里,不如我全给宰了,咱们吃蛇羹?”
“直接吃多可惜。”江承昀上下扫视那胡人,露出疑惑的神色,“不知道他自己养的蛇,会不会咬他。”
李由立即会意,笑道:“不如我去弄些鳝鱼来,剁碎了抹在他身上,看看那些蛇吃不吃。”
江承昀微微颔首。
“你们敢?”那胡人最知晓蛇的习性,再也笑不出来了,高高吊着眉眼强撑起几分莽气,“我父亲可是随州胡商商主康卜如,而且我大哥也在船上,你们敢碰我,你们绝对活不到下船。”
两人闻言皆愣怔,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此次来随州查办的案子,正是涉及到胡商,有两个胡商行刺朝中官员后自尽,盘根究底也未查清缘由,死一个官员事小,惹出胡商作乱可是非同小可,皇上心存戒惧,特命他前来探查,若是能与康卜如攀上关系,必定事半功倍。
他本就是个只知情。色的草包,且因家中地位向来嚣张跋扈,竟以为吓住了两人,高抬起下巴满脸傲慢:“我玩过的姑娘多了,那姑娘也不比别人金贵,你们若是识相,就该主动把她献上来,等我玩得畅快了,少不得你们的好处。”
他句句都犯忌讳,李由听得冷汗直冒,不敢吭声。
江承昀的脸果然霎时布满阴霾,默不作声地上前,抬手按住匕首柄,用尽全力贯穿他的侧颈。
他双眼圆瞪,满是不可置信,只有眉眼还残留几分来不及收回的得意,大张的嘴是尚未呐喊出的恐惧。
鲜血涌出来溅到身上,惹得江承昀一阵恶心,厌恶地瞥了瞥已经死透的人,漫不经心道:“便宜他了。”
血腥味很快蔓延出来,他掩了掩鼻,面色如常:“他哥哥倒还有些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