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让秦青瓷推开她,想让她骂她,打她,把所有的愤怒和痛苦都发泄出来。她想和她在走廊里厮打,想两个人滚在地上,打到流血,打到没力气,打到哭出来。
但秦青瓷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她拽着,一言不发。眼睛是空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壳。
后来她辞职,走了。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带走,也什么都没留下。
陆扬嘉恨她,恨她的干脆,恨她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恨她还能正常地吃饭、上班、活着。而她和姐姐,就这样被她丢下了。
她更恨的是秦青瓷从来不回应她的恨,她好像不在乎。不在乎姐姐的死,不在乎陆扬嘉的恨,不在乎任何事。
陆扬嘉害怕秦青瓷真的放下了,又怕她多年都放不下。可如果她放下了,那姐姐算什么?那姐姐受的苦算什么?那她深藏在心里的恨,又算什么?
她说不清,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她到底是为了不要让当年的事情重蹈覆辙,还是因为别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阴暗面。
她喜欢宋成雪没错,但她更想看秦青瓷心里还有没有姐姐,她要看她的那颗心,到底还会不会痛。
今晚,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也知道秦青瓷会来,因为这是秦青瓷的房子。
她在等,等的就是这一刻。
现在她知道了。
会的。她打她了,她的巴掌落在她脸上,很用力,扇得她半边脸都麻了。
陆扬嘉觉得痛快,她终于不是用那种“我对不起你所以忍着你”的态度对她了,她终于不再把她当成姐姐留下的遗物、一个需要被容忍的麻烦。
她终于看见她的情绪了,哪怕是恨,哪怕是愤怒,哪怕是这一巴掌,都比什么都没有强。
陆扬嘉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嘴角的血还在流,但她笑得更深了。她抬起头,看着秦青瓷,眼睛里有泪,也有恨。
秦青瓷缓缓站起身,冷声道:“你對得住你家姐由細到大對你嘅教導嗎?”
陆扬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听见她说——你对得起你姐姐从小到大对你的教导吗?
陆扬嘉抬起头,声音不再是玩世不恭的腔调,而是像个孩子一样,带着负气,脆弱,甚至有点可怜的颤抖:
“你記得我家姐咩?咁你仲記唔記得佢係點死?”
陆扬嘉的声音在发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脸颊滑到嘴角,和血混在一起。
她问秦青瓷,你还记得我姐姐吗?那你记不记得她是怎么死的?这句话像在质问,又像是在哭诉。
秦青瓷没有再说话,她转头,看向床上的宋成雪,宋成雪还在发抖。
秦青瓷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手指碰到她衣领的时候,宋成雪缩了一下。
秦青瓷的手顿住了,停在她肩头,没有继续往下。
“是我。”她说。
宋成雪抬头望着她,呜咽着扑进她怀里。
秦青瓷顺势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轻轻护着她的后脑。随即微微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稳稳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经过陆扬嘉身边的时候,秦青瓷的脚步停了一瞬。
“佢最唔想見到嘅,就係你變成咁。”
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变成这样。
陆扬嘉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门被关上了。
陆扬嘉终于哭了出来,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失控的嘶吼。
*
秦青瓷抱着宋成雪出去。
宋成雪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本该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干净的香气,但此刻鼻腔里全是陆扬嘉残留的酒气和烟味。她的嘴唇还在发麻,衣领被扯开的扣子处灌进来凉风,锁骨上那几道指痕隐隐作痛,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栗。
眼泪一直在流,无声地蹭在秦青瓷的衣领上。
秦青瓷把宋成雪带回家,进门的那一刻,她没有松开手。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玄关,外套没脱,鞋没换。秦青瓷把宋成雪箍在怀里,一只手按着她的头,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紧得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宋成雪靠在她胸口,听见她的心跳,快得不正常,震得她耳膜发疼。
“秦青瓷……”宋成雪的声音是哑的,还带着哭腔,“我们进去,好不好?”
秦青瓷没动,她的下巴抵在宋成雪头顶,呼吸很重,又热又不规律。
“秦青瓷。”宋成雪又叫了一声,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进去坐。”
秦青瓷慢慢松开她。
宋成雪看见她的手在抖,不是微微的颤,是整个手掌都在抖,手指蜷缩着,像握不住任何东西。她伸手去牵秦青瓷,触到她的指尖,冰凉的,掌心却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