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沐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怔怔愣在原地。方才那点压过江芷棠的窃喜尽数消散,如同被冷水浇灭的星火。
前一刻她还笃定姐姐的大婚是仙门瞩目的顶级盛事,可转瞬之间,这场声势浩大的婚礼,竟成了门庭冷落的尴尬闹剧。
江芷棠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她瞬间懂了。
原来不止凤祯在强行布局,济川学宫,也早已布下棋局,步步反击。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凤家想借着柳小满大婚的由头,聚拢所有修仙世家的家主,将各方势力掌控在视线之中。
济川学宫便扛起重定仙门位次的大旗,时隔多年重开群青大会。
论辈分,群青大会是仙门百年盛事,远非一桩婚事可比;
论分量,仙门位次关乎各家荣辱兴衰,谁也不敢等闲视之;
论时机,偏偏定在三天之后,大婚当日。
这是下战书,是明晃晃地要求仙门百家站队。
来凤家喝喜酒,便意味着认同凤家仍旧稳坐仙门第一,拥有号令众修士的实力。
去学宫赴群青大会,便是站在凤家的对立面,承认济川学宫重定仙门座次,将凤柳两家直接排除在外。
栖霞山下门可罗雀,除了江家之外,至今没有一位仙门世家派人登门道贺。
凤家,在这场仙门博弈之中,已然落在下风。
江芷棠抬眸,目光落向凤祯。
面对这般全盘被动的死局,这位女强人究竟会如何破局应对?
沉默片刻,凤祯转身拂袖而去。一众侍卫紧随其后,列队随行,转瞬便散去大半。
喧闹的院落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满目冷清。
夜幕降临,星辰点点。
紫光阁大殿殿檐之下,一排排琉璃宫灯,暖光铺展,极尽奢华。
高阶玉阶之上,锦缎铺桌,金玉摆盘,珍馐美馔、琼浆玉液,皆是顶级规制。
可这偌大的殿中,唯有江芷棠一家三口静静落座。
寥寥三人,衬得满堂奢华愈空洞。
江宇文面色沉凝,一言不。叶茗倒是泰然自若,慢悠悠地品着一盅桂花酿。
坐在母亲身旁,江芷棠的目光越过那些空荡荡的桌案,望向殿门外的夜色。
上一次来到这座大殿时,还是柳小满的生辰宴。
那一夜,紫光阁宾客满堂、鼓乐喧天,仙门百家的青年才俊齐聚此处,争相恭贺凤家少主生辰,风光无限。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与此刻的冷清,判若天地。
也是那一次聚会后,她与柳小满、楼一弦还曾并肩作战。
三人意气风地夸下海口:
“我们三人代表的是凤柳楼江,让咱们一起,把其他世家都踩在脚下!”
言犹在耳,鲜活得仿佛昨日方才说过。
可世事无常。
不过短短数月,物是人非。
温婉甜美的楼一弦,竟是魔族卧底,摆脱人族肉身之后,归于魔界。
而曾经与她山海相许的柳小满,身死魂碎,却困住了她的执念。
此番重定仙门位次,济川学宫定然再不会将背负争议的凤、柳两家计算在内。
三日后,新序落地,旧势更迭。
煊赫一时的凤柳楼江,或将沦为过往云烟。
一道轻快明媚的笑声骤然传来,打破满室沉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