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还想推脱,但江芷棠却不给他犹豫的机会。
她上前半步,低声道:
“明年开春,江家确有喜事,届时会敞开大门,广迎宾客。”
顿了顿,目光落在千帆脸上,一字一句道,“那将是你唯一,可以见到叶家大小姐的机会。”
看着千帆瞳孔骤然缩紧,她语气稍缓,却更显深意:
“千大夫,但愿到明年此时,你的‘焕颜丹’,能有所成就。或许,那份见面礼,会让她开心一些。”
说完,不等千帆消化,江芷棠已取出传送符。
符纸在她指尖无风自燃,爆开一团稳定的银色光晕。
“去吧。保重。”
她伸手在千帆肩头一推。
千帆身体向前一倾,整个人便没入了那团银光之中。
至于江家究竟有何喜事?江芷棠当然不会明说,那是她自己的生辰。
江家大小姐的满月礼,自是隆重非常,凡是携带礼物前去祝贺的人,江家上下,定会到履欢迎。
送走千帆,山脚下重归寂静。
风掠过焦枯的枝桠,出空洞的呜咽。
霜降峰的轮廓在昏暗的天光下,像一道巨大而沉默的伤疤,横亘在天地之间。
江芷棠想起不久之前,演武场中人群肃立,柳清尘的声音朗朗响起,穿过晨风:
“星辉堂戒律第一条,是什么?”
回应他的是柳家众人齐声的呼喝:“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那声音仿佛还在耳边隆隆回响,每一个字都清晰滚烫。
彼时灵光耀目,剑气冲霄,所有人同仇敌忾,仿佛真的可以斩断一切来犯之敌,护住身后山河家业。
可如今……
誓言犹在耳畔铮鸣,眼前的峰峦却已化作一片死寂的焦土。
曾经齐声立誓的人,如今生死不知,音讯全无。
只剩下这荒野的风,一遍遍刮过废墟。
她当然想找出令柳家覆灭的真凶,可是那股烈火焚山、亲人离散的恨与痛,她却永远都不想经历。
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光晕黯淡,明灭不定。
以她目前的灵力状态,莫说追查那能一举攻破霜降峰的幕后黑手,便是自保,也未必周全。
冲动行事,不过徒送性命。
沉吟片刻,江芷棠从怀中取出一物。
巴掌大小的木偶,正是绯妍。
江芷棠蹲下身,寻了一处相对洁净的位置,用剑鞘挖开冰冷的泥土。
“绯妍,”她对着木偶低语,“你是天地滋养的树妖,扎根大地,生命本源远比人类坚韧。没那么容易真正死去。”
“霜降峰虽遭劫难,但山根灵脉未绝,此地灵力纯粹。”
她指尖拂过微湿的土壤,
“好好睡吧,吸收天地精华,疗愈伤痕。我相信,过不了两年,你定能重聚灵识,再化原身。”
她将木偶端正地放入土坑中,又伸手拽下衣领上的珍珠扣,挂在绯妍怀中,仔细掩上泥土,轻轻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