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小满从湿漉漉的草叶堆里站起来,小手拍了拍沾在小褂上的枯叶与泥渍,抬起小脸,轻轻摇了摇头,抿嘴一笑。
肉嘟嘟的小脸上,还沾着一点泥印。
在那笑容绽放的瞬间,江芷棠的心骤然一滞。
眉眼弯弯的弧度,鼻梁挺秀的雏形,还有上扬的嘴角。
尚未完全长开的五官,与江芷棠记忆中那个挥之不去的面容,产生了刹那的重叠。
他仰着头,目光清澈见底,奶声奶气的问道:
“刚才那个滑梯,是冰做成的么?能再玩一次么?”
闻言,江芷棠先是一愣,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眉眼间冰雪尽融,只剩一片莞尔的暖意。
“刚才你可是在逃命呢,都不害怕的吗?怎么光惦记着玩?”
五岁的柳小满,完全不理解“逃命”二字的重量,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好玩”和“不好玩”的区别。
他伸出小手,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湿。
“义父也经常陪我玩呀,飞来飞去,跳上跳下的。”
挺了挺小胸脯,一副“我可见过世面”的模样,“有什么好怕的?”
义父。
这两个字如同淬了冰的针,让江芷棠脸上温柔的笑意瞬间冻结。
丹离。
那个在未来,以血脉献祭相逼,最终导致柳小满魂飞魄散的魔尊!
后背蓦地窜上一股寒意,江芷棠警惕至极地环顾四周,灵识铺开。
生怕下一刻,那魔头就会从某个角落森然浮现。
她的反应太过明显,连懵懂的柳小满都察觉到了。
小家伙看着她骤然紧绷的神色,和四处搜寻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细密的小白牙,安慰道:
“你这么怕我义父呀?”他摆摆手,语气轻松,“放心啦,他出远门了,要好久才回来呢。”
望着柳小满稚嫩的面容,伸手摸了下怀中的一缕残魂,江芷棠鼻头一酸,眼前的稚子与记忆中的那爱笑的身影重叠,视线骤然模糊。
一颗滚烫的泪珠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草叶上。
“你还唤他做义父?”混杂着心痛,江芷棠质问道:“你知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他是魔族!”
还有更多的话语堵在喉咙里,沉甸甸的,带着血的味道。
入魔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柳小满,未来的你,会因为这个“义父”堕入怎样的深渊?
但这些话,她如何能对一个五岁的孩童说出口?
那太残忍,也太荒谬。
闻言,柳小满眉头拧起,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半晌,才迟疑地回道:
“义父,就是义父呀。”他抬起头,带着天真的疑问:“魔族?我只知道,义父对我很好。”
一旁的绯妍将柳小满拽到身后,碧色的眸子里充斥着尖锐的敌意。
她盯着江芷棠,冷声道:
“小满,别听她胡说!”
“她是修仙界的人!闯进这里,就是为了抓你回去,逼问‘长生’的秘密。”
看看如临大敌的绯妍,又看看不远处泪流满面的江芷棠,柳小满轻轻叹了一口气。
“绯妍姐姐,”他仰起小脸,清晰地说,“她不是坏人。”
这句话让绯妍愕然,也让江芷棠心尖一颤。
柳小满仰着头,目光纯净而认真。
“我刚才感觉到,你很伤心,很难过。”他顿了顿,试探地问道:“是我义父惹你生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