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等黑风把他们杀光再走也不迟。”柳小满站在悬崖边上,眼尾泛着一层薄红。
看着他肉嘟嘟的侧脸,江芷棠心里涌上莫名的寒意。
一心向往魔道的妖族,冷漠地俯视着山脚的战斗。
黑色巨枭的双翅如垂天之云,每一次扇动,都掀起裹挟碎石断枝的飓风。
济川学宫的修士们早已溃不成军。
有人抱着树干苦苦支撑,有人被吹得在地上翻滚,有人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跑得慢了就被风卷起来又摔下去。
剑光灭了,术法散了,阵型七零八落。
可那只巨枭,翎羽已经不再齐整,有几处明显塌陷下去,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
它的左翼根部有一道很深的伤口,鲜血顺着漆黑的羽毛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山石上,染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可它还在一次又一次地俯冲、盘旋、掀起飓风。
“你没见它受伤了么?”
江芷棠眼眶酸,怒火瞬间爆。
她一把用力推在柳小满的肩头,竟让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那枭鸟是你的朋友,是拼尽全力帮你的伙伴!你没看见它已经被阵法击伤了么?
怎能如此冷血?不顾及它的死活,还逼它替你拼命?”
柳小满被推得一个趔趄,脖颈猛地一仰,硬气地反驳:
“黑风才没那么脆弱!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江芷棠又气又急,再也不想跟他多费口舌。
伸手一把拽下柳小满脖子上挂着的骨哨,凑到唇边,用力吹响。
听到哨声后,巨枭立刻停下俯冲,出一声凄厉的长啸,腾空而起,朝着远方天际飞去。
柳小满半挑着眉,眼中那抹狠戾重新烧起来,无端有种领地被侵犯的危险感。
看他浑身是刺,江芷棠心痛万分。
她一把将柳小满紧紧拥入怀中,像是要将这个浑身戾气的稚童,狠狠揉进身体里,呜咽道:
“小满,你是柳家的孩子,是仙门世家的嫡系子弟。
不是妖,更不是魔。”
她在哭。
温热的液体落在柳小满的脖颈上,一滴,两滴,沿着他的衣领往下淌。
江芷棠肩膀颤抖,泣声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地砸在他的耳边。
“阿素那彻,是妖王,法力强横,可他终日藏在时空洪流里,连一个可以安心停留的栖身之所都没有。
你义父丹离,贵为魔尊,统御万魔,手握生杀大权,何等威风。
可他也不愿待在毫无生气的魔族王城,与一群嗜血的恶魔为伍。
中原有花有酒,有烟火缭绕的街巷,有热气腾腾的美食,有人间最鲜活、最动人的烟火气。
小满,跟你牵挂的人,一起过安稳顺遂、有笑有暖的日子,不好吗?”
柳小满幽幽地回道:
“人,太弱小了。”
江芷棠睫毛颤了一下,回道:
“我们没有妖魔那么强横的破坏力,没有他们动辄千年万年的寿命。
脆弱到一场风雨、一次伤害,就足以让我们遍体鳞伤。”
受伤了会疼;委屈了会哭;难过了会掉眼泪;失去重要的人,会忍不住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