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们干啥?”王波首先开口。
周明轩笑了,慢条斯理地举起一根手指:“工地最怕什么?最怕出安全事故,十万块,买一条命,干不干?”
在宁悦不知道的时候,前后两辈子的因果在此刻圆满了。
“一条命!?”王波到底才二十岁,吓得脸都白了,颤声问,“谁的命?”
周明轩学着港片里明星的潇洒派头,耸耸肩:“无所谓,谁都行,只要死在华盛的工地上。”
他白净得和两个弟弟格格不入的脸上露出一丝狠戾,小声说:“当然,如果死的是肖宁悦,给双倍。”
“不,不行吧?”王超霍然起身,几乎是乞求地看向王栓柱,“爹!咱们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到了要杀人的地步?我和哥现在能挣钱了,我们加起来一个月能挣一千!比在家种田强多了,别搞这些歪门邪道,狠干几年,回家盖房子不好吗?”
“坐下!”王栓柱大掌猛地往他屁股上一抽,凶戾的眉毛竖了起来,阴森森地威胁:“你不敢杀人,就自杀啊!你跳楼死了也算!”
王超惊呆了,踉跄着坐下去,怔怔地看着周明轩和王栓柱,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们是认真的。
据说宁悦被抓起来那天,派出所的同志是上门通知过家属的,宁悦起初还有些抱歉,让林婆婆跟着担心了。
没想到小院里的大家都没当回事,刘婶一边择菜一边大嗓门地埋怨着:“派出所就没搞错的时候了?你也是太老实,不然就该反咬一口——不对,反诉他们!抓错人还不赔钱?”
宁悦哭笑不得,蹲在旁边乖乖地帮她剥毛豆子,刘婶反过来安慰他:“气坏了吧,等会儿喝点绿豆汤,败败火。”
宁悦带着刘婶给的一大碗绿豆汤回到后院,林婆婆在藤椅上闭目养神,宁悦走过去轻轻地招呼:“太婆,喝绿豆汤。”
林婆婆睁开眼,眸子精光四射,问了一句:“和姓杨的小王八蛋有没有关系?”
“他最多只能说是帮凶,要害我的另有其人,不过我已经报复回去了,太婆放心。”宁悦坦诚地说。
林婆婆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最终长叹了一口气,挥动蒲扇示意他坐下。
宁悦拉了个小马扎在林婆婆面前坐好,双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眼神清澈地等待着。
“87年那次心梗的时候,外面就在传我的闲话。”林婆婆褶子满布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声音也镇定自若,“一半儿对,一半儿不对……我啊,家里穷,十三岁就做了妓女。”
宁悦震惊了,下意识地回避:“太婆,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
“坐下。”林婆婆的蒲扇拍在他肩膀上,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严厉,“听我说。二几年的时候,局势乱得很,到处都打仗,有一天,我接了个客人,姓杨,又年轻,谈吐也好,还尊重人……”
林婆婆削薄的嘴唇向下讽刺地一撇:“我以为这辈子有靠了,拿出我全部的积蓄给他,叫他找老鸨子替我赎身,心里想着是真要跟他回老家去做一辈子的夫妻的,那个词儿叫什么?洗净铅华。”
时隔六七十年,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林婆婆的语气里犹自带着当初的不甘和怨恨:“他拿着金银珠宝……跑了,买作了枪支弹药,去投了他的三民主义。”
宁悦一声不敢吭,但林婆婆很快就从情绪里拔除出来,低头看着他的脸,微笑了起来:“我这辈子被骗的次数里,这是算头一起了,有点丢脸,本来也不想提的,但是现在嘛。”
她伸手摸着宁悦的脸,深深地凝望着他,素来尖酸刻薄的面容上充满了温柔,那差不多能让宁悦窥见她年轻时候的美丽。
“是姓杨的欠了我的,他死了也没还上,我的孩子在他的后代面前,没必要低头!就算我出身不光彩,但咱们堂堂正正,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宁悦再也忍不住,眼眶酸涩起来,他反手握住了老太太枯瘦粗糙的手指,重重地点头‘嗯’了一声。
“他要再来找你的麻烦,我还拿咸菜汤泼他。”林婆婆眨眨眼,悄声说,“屋子里存的,多着呢。”
宁悦含泪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太婆,你放心,我有刺,他不敢来了。”
新账旧账,我都会向杨卫东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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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后日无更。咱们周五见
想你了
今天是立秋,又逢八,双重好日子。一大早,黄亚珍就拿着龙眼干过来四下分发,讨个‘吃福圆’的好彩头,肖立本用力地嚼着嘴里那甜蜜绵软的果肉,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他有奇怪的预感:和宁悦两地分居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正好,屋子收拾干净,准备迎接宁悦回家。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电话就响了起来,抓起话筒凑到耳边的时候,宁悦清澈的声音穿过千里之遥响起:“喂,肖哥。”
“今天这么晚才打电话,睡懒觉了?”肖立本笑眯眯地往椅背上一靠,夸张地调侃,“小宁总在阳城乐不思蜀,可怜我在深城一个人工地公司两头跑,还要应付甲方验收,唉,命苦哦。”
宁悦忍俊不禁地笑了:“上次你让我在阳城多玩几天的时候,不是拍胸脯保证自己能行吗?现在不行了?”
“这是什么话!”肖立本立刻端正态度,斩钉截铁地说,“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的!”
他的声音低下去,暧昧又带点委屈地说:“就是……想你了。”
宁悦意义不明地轻哼一声:“别是闯了什么祸,想我回去给你收拾烂摊子吧?要是被我知道你瞒着我干了什么好事,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