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吧,忘掉爱与恨,忘掉苦与痛。
戚止胤脑中混沌茫然,将心头摁了摁,便双手接过那汤。
不曾想,那汤忽叫白无常劈手夺去。祂满脸堆笑:“孟婆,这俊公子命不该绝,错走鬼门关一趟,在下送他归人间去。”
孟婆宽和些,没理会,只舀了另一碗,往戚止胤身后人递,说:“让路,让路,你这小子不知福分,死了还要活!你不乐意走,还有的是人渴盼安入轮回道!”
戚止胤就斜眼看向那白无常,戒备道:“救我?你有何目的?”
白无常耸肩:“在下曾饱受您师尊关照,今儿又受祂嘱托,要促你湮灭,将你从三界抹消!”
戚止胤咬紧齿关,通身骨骼皆咔咔响动起来:“一派胡言。”
“嗐,你也休怪你师尊祂再不想见你,哪位仙尊乐意承认自个儿有一堕魔的徒弟呢?”白无常说着,将俞长宣的一截仙骨塞去他手心,笑道,“在下可不敢说瞎说话,这仙骨便是他留下的定钱,你身负兰契,应能感知到那位的灵力。”
白无常见戚止胤仍有许多不信,又道:“你们修士应再清楚不过,仙骨宝贵,若削了去,来日再生,那骨也非仙骨了。你师尊他损毁完人之躯,求我杀你,这般诚意,千金难买呐!”
戚止胤一边摇头否认,一边攥紧那仙骨,双目迸现血泪两行:“是师尊他栽入邪种,害我堕魔,又岂能这般嫌弃我……我的骨肉皆是吃了他血生出的,不贱,不脏……缘何抛下我,缘何弃我于不顾,缘何追杀至此……”
“师尊啊——缘何不饶我!!”
话音才落,那叫戚止胤死死压制住的戾恨便如飞瀑喷薄而出。鬼气覆尽清气,将他的近仙魂蚕食殆尽!
黑无常凝眉看:“这戚小儿怨念深重,已然堕了鬼,救不回来了。”
白无常就拊掌:“不错,不错!”
“你不怕俞长宣同你问罪?”
白无常哈哈大笑道:“我生,祂则生,祂若想杀我,我便将一切捅出去,令祂也不得好死!”
奈何桥边,鬼驸马殷瑶拦了那初作鬼的戚止胤的路,说:“鬼可自择去处,东南西北四域,南域曾受控于你师伯段刻青,东域叫本座掌管。此两域,你若肯去,必不会受苛待。”
戚止胤只木着脸儿问他:“哪儿最易修炼?”
殷瑶就道:“北域无主已久,险恶非常。阔土无边,却无一清醒鬼,更布满万年鬼兽,是凶象机遇共生,你……”
“我欲去北域。”
殷瑶淡定劝阻:“那儿无人照拂你。”
一对血红凤目缓慢地眨,戚止胤淡道:“我不需要。”
殷瑶也不坚持:“既是你的选择,本座也无可干涉……你阖上眼罢。”
戚止胤就照做了。
再睁眼时,血瀑自天际倒挂而下,万分湍急。平野中杀意横布,在祂亮出藏云之际,无数双血眼盯来。
祂只敛住眸子,精兽本为虚影一片,此刻自祂体内步出,却是一匹凶悍黑豹。
戚止胤沉声道:“杀!”
——卷二·莫嗟天·完————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卷二就此完结啦!期待一下大家的评论。苦了大半卷,新卷要苦尽甘来~
[三花猫头]感谢大家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97章叩百年“你,摘掉帷帽。”
百年后。
隋宁州·京畿
今载春是个炎春,城郊凉茶生意顶好,较之从前多支了十余摊子,却无一显出特色。
个个俱是褐草顶红幡,摆桌横凳,远望似条地龙,一节接一节。
一白衣郎君头戴帷帽,薄纱垂及膝头,将样貌身形遮掩了个完全。
祂挑拣个热闹摊子落坐,小厮才上一碗凉茶,身边桌子就坐下两个走镖汉子,一老一少。
老镖黧黑皮肤,走镖时赚得的风霜均显在了面上,皱纹已很深。少镖性格怯懦,带着点软调子的乡音。
老镖在长凳上驾着腿,因腔调老成,讲起故事十分劲道:“要说当今我朝叱咤风云者,可不得看那年逾百岁的铁腕宰辅!”
“他家本是前朝望族,自打五十年前,那宰辅助先帝杀了他亲爹魏咏,自此丕振家声。而今朝堂上,光是他家党羽就有过半之数,治得少帝不敢则声!”
俞长宣眯了眯眼,在心底轻嗤:魏咏啊魏咏,好容易爬上帝位,怎就得了这样惨淡的收场?
又想,不知他的拘捕令还在六扇门那儿收着没?若有,纸也该脆了。
少镖倒是纳闷:“百岁?”
“哎呦,听闻那宰辅曾上山修过仙的。”老镖嘟囔着,“你不知宰辅他手腕雷霆,若非今时他不在京城,少帝他呀恐怕连宫宴都不敢办!”
那外乡来的少镖听得起劲,不禁又问:“爷爷,那宰辅如今不在京城,又在哪儿呢?”
老镖耸肩:“跑缨和州南边消暑去了!”
他压低了嗓音:“老夫同你说啊,甭论这朝廷百官面上有多清正不阿,背地里皆是吞吃公家粮的米虫!就他那点俸禄,哪够在缨和州置办那样个依山傍水的好宅子?听说那宅子还请了杀神庇佑,修了好气派一座玉雕,甭提有多阔气!”
听及此处,俞长宣面色已极沉。照那老镖描述,那宰辅居所显然便是他多年前置办的那宅子,只还不动声色地继续听去。
老镖舔舔皲裂的唇皮,又道:“老夫认识几个内情人,他们俱都说这宅子曾属于一戚富户……”他横掌于颈,一边比划,一边自嗓子眼发出“喀嚓”的声响,“听说那富户叫宰辅一刀取了性命,方得以夺其家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