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这夫妇俩,有些意外:“叔叔您和我妈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没有手术和会要开啦?”
陶晟让她自己去拿碗筷:“大人的事少问,医生不用加班就是好事。”
周宏亮看了看妻子有些红的手腕,询问:“我听心内的老刘说你们下午科室门诊出事了?没事吧?”
陶去奚猛地回头,吓了一跳。
陶晟举着筷子轻轻一挥,叹气后流露出疲惫:“没事,一个唐氏综合征的孩子来复诊,室间隔缺损,上个月刚回宁昌转到咱们院了。”
“唐氏儿你知道的,问诊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控制不住情绪,闹了一会。”
陶去奚端着碗筷回来时两位医生还在聊聊病患。
周宏亮给妻子夹了一块牛肉:“孩子多大了?缺损程度严重么。”
“都八岁了。”陶晟摇头,“家长发现得太晚,所幸程度不重,长期吃药定期复查。”
“如果心衰加重了缺损程度就得手术,那孩子各方面情况都不太乐观,孩子妈也被拖得精疲力尽的了。”
周宏亮了然。
家门又传来窸窣动静,陶去奚捧着碗抬头——
周灿然挎着包满脸笑容换鞋进来:“老爸!晟妈妈我回来了!”
陶去奚默默挪开视线。
如果没有成为家人的话,周灿然绝对是她不敢结交的那种同学。
漂亮,大气,总是浑身充满能量,成绩斐然,被所有人喜欢。
周灿然小时候喜欢舞蹈,继父本来打算送她艺考,结果她突然对世界文学开始感兴趣,于是初高中就开始专攻语言学院的保送名额。
现在外语说得跟母语一样溜索,文采也好,看得都是中外名著,写下来的也是让老师都觉得有灵气的文章。
而她……
最羡慕又最难以成为的那种人走进家里,成为了她的鲜明对照。
桌面泛起一阵抖动,陶去奚抬眼,看到母亲迎接周灿然的背影。
陶晟脸上温柔,接过周灿然的书包抚着她:“今天累不累?”
“你们赛班的老师今天跟我打电话了,说你成绩又往上走了好几名,保持下去,崇京外国语学院的保送没问题。”
周灿然搂住她的腰撒娇:“累啊!但是更高兴!之前那些压我好几头的同学这次都没考过我!”
陶晟笑得眉宇间的川字纹都没了:“好,有这股心气妈妈就放心,我明年没今年忙,到时候陪你备战校考。”
周灿然跟继母击了个掌:“努力!奋斗!”
然后她转头看向周宏亮:“爸,有个单子你得帮我签个字。”
周宏亮回应:“正好,我吃完了,去书房说。”
父女俩进了书房,餐厅顿时空了一大块。
陶去奚在母亲回眸之前埋下了头,扒拉饭的动作快了一拍。
几秒后,对方在她面前重新坐了下来。
她这口饭还没咽下去,母亲骤然变生的嗓音就打了过来——
“既然老师讲得好,期末考试就给我考回实验班去,别让我觉得钱花在你身上就是打水漂。”
陶去奚掀起眼睫,瞳孔里倒映着母亲线条犀利的鼻梁,含着饭急着开口:“我……”
陶晟的目光射了过来:“别又找借口,结果摆在那,你下来了就是下来了。”
“选了文科还进不去实验班的话,基本跟985院校没什么关系了。”陶晟给她夹了一块肉,语气却越来越苛重,“上学期期末回不去实验班就直接给你休学,准备复读。”
“你爸那边有个复读班挺有名的,你过去学一年,明年再考。”
陶去奚心跳漏了一拍,僵得挪不开眼球:“妈,你是想把我送走吗?”
是因为……明年周灿然要高考了?
“还没考呢怎么就知道我不行……”她双肩往下塌掉,像背过耳朵的小狗。
陶晟一听,皱眉和她对视:“陶去奚,我一跟你谈正事你就用这种委屈态度反问我。”
“张老师的课多少钱一节你知道吗?我一跟你叔叔说人家眼睛都没眨一下,你有脸再考个90分不及格的卷子回来吗?你让我的脸放在哪?”
陶去奚有点听不下去了:“我本来可以留在实验班的,要不是因为那个……”
“你说的留,在别人那叫做最后一名。我对你的期望从来不是实验班的吊车尾。”陶晟眉宇皱得拧出了川字纹,“真是随全了你爸那个窝囊样。”
她看了眼书房,压低声音训斥:“周宏亮是你叔叔不是你亲爹,灿然小时候学艺术,长大了走竞赛都没你花的钱多。”
陶去奚眼睛酸,听完这一通话以后端起饭碗把脸遮了起来,掩饰般地使劲扒饭。
陶晟无视女儿哽个不停的喉音,夹菜放在离她最近的盘子边:“如果不行就及时止损早点开始复读,别花大钱还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