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程结束后好像空气里的气息都变松弛了不少,也更安静。
陶去奚做完一套完形填空,正打算翻到后面把答案对了,趴在桌子上装死的人突然发作:“你语感特别好?”
她头都没抬,忍不住翘鼻子:“这可不是能学来的。”
李赏枕着一侧曲起的胳膊,垂着一半眼皮看东西的神态又懒又锋利,伸出右手指完型文章里其中一个空:“那这你为什么不选in?”
陶去奚看着自己选的“at”,迅速翻到答案找到那一题,看到正确选项时抖了下眼皮:“……”
“everyonehasshowninhim怎么都比athim读着顺吧。”
某人依旧轻松,某人还在挑衅。
李赏看似在放空,实际也偷偷看了一遍她做的那道完型,看她一动不动,他又指出一道:“还有这里,换我就选c……”
“啪!”陶去奚猛地把卷子合上——
带起的风撩动李赏额头前的碎发,他挑眉,示意不解。
陶去奚呼吸频率又慢又深,闷着头一言不发。
“瞧这电话来的。”张以君挂了电话走回来,接上话题:“我刚才还想说你俩这一点还挺像的。”
她疑惑地看向老师。
张以君笑着说:“我认识你们理科班的英语老师,她就跟我说过,李赏的语感特别好,蒙都能蒙对一半。”
她无奈警示某人:“就是不好好背单词语法,好苗子也迟早烂根。”
李赏笑了一声。
陶去奚看着他们,戳在参考答案界面的笔尖暗自洇出一大片墨。
…………
八点十五。
单元楼门口的感应灯亮起,脚步声一慢一快前后冲了出来。
李赏挎着包出来,看着某人闷头快走的背影扬声询问:“你怎么回啊?跟我顺路吗?”
陶去奚走得快,瘦小的身形被晚间灯光刻画得更形单影只。
连背影都给人一股时刻都在较劲的味道。
李赏站在原地顿了几秒,最终还是迈开步子:“一起走吧——”
他刚追上,陶去奚猛地站住。
李赏刹住步子,解释说:“张老师说下课要是晚就让我送送你,我可没别的意思啊。”
两人刚好驻足在一座路灯下。
陶去奚低着头,刘海的阴翳挡住了她眼神,他只看得清她紧紧抿着的嘴。
李赏思忖,补充:“请你吃个东西吧,算是把烤肠钱还了。”
“你看不出……”她打断。
他挑眉。
陶去奚抬头,眼圈在灯下红得泛光,情绪堆积到顶点:“你看不出,我讨厌你吗?”
直到今天的课上完,她确定了,李赏就是自己最讨厌最讨厌的那种人。
和白聪睿,朱佳慧,还有家里的周灿然一样。
她最讨厌的,就是他们那样的人。
讨厌,拥有着她所没有的东西的人。
讨厌,轻轻松松就打碎她坚信自己“不平庸”的幻想的人。
为什么别人脑袋天生就那么聪明?为什么别人一下就能学会的知识点,她要那么费力,那么用力才能抓在手里。
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她以为喜欢写作是自己的天赋,结果周灿然半路开始喜欢就可以直接拿下大学文学专业的保送,连考试作弊的朱佳慧都写出了力压她的满分作文。
英语语感比别人好是她唯一能安慰自己的长处,结果李赏读了一遍就能选出正确答案。
白聪睿呢?
即使她每次都说考不好就会被家长鞭笞,结果每一次,她家长都会鼓励她,帮她想办法补课——而不是随时准备放弃她。
她还能靠什么赢过别人呢?
白聪睿说得没错,她总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努力最该得到回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