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拔高的部分,他实在有不会的我再单独给他看。”张以君安慰她,笑着拍拍她的脑后,“我已经跟你妈妈说了,你就踏实在我这里学,我带你到高考。”
对方说完这句话为止,陶去奚终于能够确认——李赏是故意的。
哪怕从没有面对面相处过,李赏一下就能猜到她妈妈想要的结果,所以干脆直接退出,宁可自己不补也不让任何一方为难。
怎么这样……怎么能这样。
她不是都说过叫他自私一点吗。
这算什么啊。
他就不在意吗?他,就不会不舍得吗?
陶去奚深深低着头,扭过身打开书包,抖着手指翻找卷子:“……行。”
“老师……他以后。”
“是都不来了吗?”
她翻着书包,怎么都找不到自己想要的那张卷子,听到对方回答——
“嗯,不来了。”
…………
和李赏断崖式的断联因为寒假的缘故拉开了令她遥不可及的距离。
那节数学课之后她无数次地打开和李赏的聊天框,想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可却又觉得自己是明知故问。
问对方一个双方都知道答案,并且会让关系彻底陷入尴尬的问题,是有多没有眼力见,有多自找没趣?
可是除了这个话题,她却不知道还能主动找他说什么,也生怕主动搭话的行为会暴露自己。
而李赏也没有再主动给她发过任何消息。
她曾经希望对方能有只言片语,可是没有,这种无声的断交用潜移默化的方式,缓缓传达给了她。
陶去奚终于确认——李赏应该是不想再和自己有什么来往了。
因为她母亲无礼的猜忌,因为她也许已经暴露的感情,这些种种,让那个自在惯了的人感到不舒服了。
以他的性格,也做得出用自己退出来表示了结关系这种事。
陶去奚很想不去想,很想心里不再酸着疼,可是每天路过的地方,每天做的题型,这些点点滴滴全都有李赏的影子。
到处都能想起他,却再也没有见过他。
后来她只能一次次地翻看和他之前的聊天记录,眼见着最后对话的日期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她逐渐忘记了那些对话产生的原因,场景,后续。
除夕那天,陶去奚给大部分同学都发了祝福,偏偏到他这里删了又改,想潇洒地装作群发却又难以骗过自己。
纠结来纠结去最后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就那么迎来了新一年新一天。
在海量的作业和繁忙的课外补习中,原本以为会很漫长的十五天寒假像一眨眼般结束了——全体高三生提前返校开学,冲刺高考。
开学第一天全年级动员大会,陶去奚坐在会堂里使劲往理科班实验班的位置眺望却始终没找到那抹身影,后来胡漫提醒她才意识到——李赏没有进实验班。
因为期中考数学成绩缺考拉低了学期总评分,他没能入选。
她收起视线,盯着自己抠红的手,被排山倒海的内疚所侵占。
…………
动员大会结束离上课还有一阵子休息时间,李赏跟着同班兄弟们从操场回来,刚进班被擦黑板的同学叫住:“哎李赏,刚才有人找你。”
李赏停在班门口,往左右看了看:“是吗?”
“我让她等会,不知道人去哪了。”值日同学跟过去瞧了瞧,“刚才还在呢,不像是咱们楼层的,像文科班的。”
听完这些形容,李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略过一个耗不起眼的小插曲那样重新扬起微笑,拍了下值日同学的肩膀:“走了,擦你黑板去。”
两人消失在班门口后,陶去奚从一侧理综办公室探出身子。
刚才李赏的语气,表情,言语在脑海反复循环着,她像被凝固住那样杵在原地。
良久,直到第一遍上课铃响起,她头也不回地往楼梯口走,步伐迅速又决断。
已经不用再明白了。
一个假期过去,李赏没有任何变化,或者说,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李赏对她的那些帮助不是假的,李赏也从来都是李赏。
是她自顾自以为自己对别人而言太重要。
是她不肯只和李赏做限定五个月的“搭档”。
…………
自那以后,陶去奚没有再去过理科班的楼层。
高三下半学期取消了所有正课以外的科目,也不会再有借着体育课见到的机会。
文科实验班的课程强度比普通班大上数倍,班里每一个同学都目标坚定,利己而优秀,不会为别人的喜悲停留一秒。
陶去奚一头扎进这座炼丹炉,不知道自己将在这种强压强冲的环境下进化成怎样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