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上,先是掠过一丝不耐烦,然后是审视,最后竟缓缓消融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声音中的冷意已退了少许。
“从杨圣使处得来。”
孟山心中一沉。
杨圣使受教主责罚之事早已在据点内传得沸沸扬扬。
一百圣火鞭,抽在一个元婴修士身上虽不致命,却是公开处刑。
他被剥去上衣跪在圣火坛前,鞭鞭入肉,鞭鞭见血,让全据点的教众都看着。
这是教主在杀鸡儆猴,也是杨圣使毕生难洗的屈辱。
一个刚受过教主严惩的人,怎么可能在此时又向澹台煌透露情报?
他就不怕教主知道了,下一顿便不是圣火鞭,而是圣火焚身?
“峰主!”
孟山斟酌着用词,声音比方才更轻,却更郑重了几分。
“杨圣使刚受到教主责罚,按理绝无可能在此时透露任何情报。此事。”
他顿了顿,将有诈两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还请峰主三思。”
澹台煌看着孟山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方才的嘿嘿一笑截然不同,是一种极深的、几乎带着几分诡异的笑意,像是藏着一层只有他自己能懂的算计。
“正因如此,他才对本座忠心。”
澹台煌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
“他在圣教数百年,地位不低,这一次却被当众打了一百鞭。换作你,你会不怨?”
“本座花了重金,方才从他口中得到消息,而且他已经暗中投靠本座,本座也已承诺于他,此事过后便将他收入麾下。教主若有异议,呵,莫非他还敢动本座的人?”
孟山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他想说杨圣使在教中根基深厚,不可能因为一次责罚便叛教主投靠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人。
他想说这情报来得太巧,巧到像是专门为澹台煌量身定做的诱饵。
但澹台煌已抬起手,那动作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你若是怕了,趁早说。本座念在你这几年忠心耿耿鞍前马后的份上,不与你为难。”
澹台煌的眼神冰冷如铁,直直落在孟山脸上。
“但若你不走,便不要再啰嗦。”
孟山心中一叹。
他知道劝不住了。
这老魔头骨子里那股自信,或者说自负,一旦被点燃,便如同一辆脱缰的战车,谁也拉不回来。
他面上重新恢复了惯常的恭谨,双手抱拳,深深躬身。
“既然峰主心意已决,晚辈自当随峰主一道。晚辈去准备了,明日清晨来此候命。”
澹台煌摆了摆手,不再看他。
孟山直起身,转身推开石门,凉意迎面拂来。
他在门口站了一息,面色沉静如水,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然后他迈开步子,沿着廊道朝自己的住处走去,脚步声在石壁间轻轻回荡,最终消失在廊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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