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临街,二楼雅间的窗棂半敞着,微风裹挟着街面上糖炒栗子的甜香与车马喧嚣一并涌入。
孟川独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神飘向窗外。
他之所以没有立即赶回中州,是为了一桩因果。
当年在归墟海眼寻得玄冥散人屠万钧的坐化洞府,习得对方衣钵传承中的四转蕴婴诀,方才为日后突破化神增加了一线希望。
既然承了人家的秘法,便是欠了人家的因果。
他曾在屠万钧坐化之处应允,要替这位困死海眼的散修寻到屠氏后人,将坐化之地告知,让屠家的传承不至于断绝。
这些年来这桩事一直压在他心头,如今路过沧澜州广陵城,正好顺路将这笔旧债了结。
茶楼的小厮端着茶盘快步走来,手脚麻利地将茶壶与杯盏在孟川面前摆放整齐。
他又用肩头的抹布擦了擦桌面上的灰尘,做完这一切便哈腰点头,正要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且慢,我有一事想询问。”
孟川开口叫住了他。
小厮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生得瘦小精悍,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看便是常年跑堂练出来的机灵劲。
“客官请讲,小的在这广陵城住了十来年,大街小巷没有不熟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孟川从袖中取出一锭十两的银锭,轻轻搁在桌面上。
银锭在斜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小厮的目光像被黏住了一般,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
“你可知这广陵城附近,是否有姓屠的家族?”
“有的,有的!”
小厮连连点头,语比方才又快了三分。
“那屠家原先可是咱们广陵城出了名的,只不过他们早就不在城里住了,现下住在广陵城南边三四百里外的屠家堡。”
“说是堡,其实就是个大些的庄子,住的都是屠家的子弟和佃户。客官若是要去,出城往南顺着官道一直走便是。”
孟川微微点头,端起茶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随后起身径直下了楼梯。
小厮目送那道灰袍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赶忙三步并作两步抢到桌前。
他一把抓起那枚银锭放在齿间用力一咬,又凑到眼前反复端详,确认成色十足,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去。
出了广陵城,孟川架起遁光朝南飞去。
三四百里的路程对他而言不过片刻功夫,脚下山川河流如走马灯般掠过,不多时便望见前方平原上出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堡寨。
堡墙以夯土筑成,高约两丈,墙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四角各设一座箭楼,箭楼上的旗帜早已褪色,在风中无力地飘着。
堡墙内的屋舍倒是齐整,青砖灰瓦,纵横有序,看得出祖上确实阔过,只是那青砖的棱角已被岁月磨得圆钝,灰瓦间也生出了几丛枯草。
孟川神识扫过,堡中有一名结丹初期修士,另有数十名炼气筑基的低阶修士,其余皆是凡人,总人口不过千余。
他在心中微微摇头,身为元婴巅峰的屠万钧,坐化不过数百年,其后人家族竟已没落至此。
他也不遮掩身形,遁光直直落在堡中那座最为气派的祖宅门前。
祖宅坐北朝南,倒是维护的极好。
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屠氏祖祠四个字颇为清晰。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一瞬间,祖宅侧旁的阁楼中便掠出一道人影。
那人看上去四十出头,身形魁梧,生得浓眉阔口,一身青色道袍。
结丹初期的修为在孟川眼中自然不够看,但在此刻的屠家,这已是撑门立户的全部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