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珠,你怎么了?!”
邬游快步走过去,身后跟着索菲娅,两人一左一右把人从地上捞起来。
甄珠的身体软得不像话,像是骨头被人抽走了,全靠他们两个架着才勉强坐直。
“没事儿。”甄珠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像是抽了太多烟,“给朋友画幅画,一直画不好。”
他靠在墙边,又举起那根沾着颜料的烟,往嘴里送,索菲娅蹲下来,从包里翻出湿巾,轻轻地给他擦脸,甄珠也不躲,就那么坐着,任由她擦,眼睛却还是盯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邬游站在旁边,看着他。
画架立在窗边,上面绷着一幅画了一半的画,还是风景画,但天和水全都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出好赖,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画架旁边的垃圾桶里塞满了揉皱的画布,一筒一筒的颜料管被挤得干干净净,东倒西歪地滚在地上。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邬游问。
“不用。”甄珠吐出一口烟,“抽口烟就好了。”
他仰起头,脖颈拉出一条脆弱的弧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邬游这才看清他的脸,眼底有血丝,眼窝发青,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掏空了一遍。
邬游垂下了眼。
他知道那是什么。
甄珠现在画画的时候手会抖,早就不是秘密了,只是今天这场面,比任何话都更直接、更残酷地摊在他面前——
甄珠真的真的已经画不了画了。
而谷秉仁还在靠甄珠的画洗钱。
甄珠之前一幅风景几千几万,经过谷秉仁的手后开始飙升,十几万,二十万,一百万……有价无市。
那些画被送去哪里,经谁的手,变成什么样的数字,最后落在谁的账上,甄珠不问,甄珠只知道现在每个月会有一笔钱按时打进他的卡里。
够他买颜料,够他付画室的租,够他在这种时候,躺在颜料堆里,抽一根镇痛的伊凡烟。
索菲娅擦干净他半边脸,又换了张湿巾,去擦另一边。
甄珠忽然笑了一下,偏过头看她,声音懒懒的:“妹妹啊,你再这么擦下去,我脸皮都要被你擦破了。”
索菲娅没说话,手上却没停。
邬游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那幅画了一半的风景。
天和水,灰蒙蒙的,分不清边界。
赝品
索菲娅还是靠在甄珠旁边,用湿巾一点点擦他手上干涸的颜料,动作很轻很认真。
邬游站在边上,目光落下去,忽然开口:
“索菲娅,你衣服上也粘颜料了。”
那是她袖口的位置,蹭上了一小块赭石色,在米白色的皮草上格外显眼,那料子看着就真,绒毛细腻,蹭上这么一块,怕是不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