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连现在这点美好的记忆都留不住怎么办?所以他当时选择了那个最安全的选项:离开。
可现在他后悔了,他就是这么个人,他就出尔反尔,不讲信用,那又怎么了?不行吗?
邬游把最后一个抽屉装回去,站起身,看着这间办公室。
池虚舟每天坐在这里,看文件,写报告,查案子,每天坐在这里,想着怎么扳倒那些人,怎么给姑姑报仇,怎么让那些该死的人付出代价。
邬游想留在池虚舟心里,他甚至想要占据一半的位置,挤占那些复仇和痛苦的位置,尤其要挤占掉那些想要同归于尽的位置。
他要让池虚舟知道,有人在等他,有人会难过,这样池虚舟才会有软肋,这样池虚舟才会在拿起那把枪的时候,犹豫一下,为他犹豫一下,这样池虚舟才会想要活着回来。
邬游的眼眶忽然热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热度压下去。
今晚回到家,他还会继续翻。
卧室,书房,客厅,甚至浴室,每一个抽屉,每一个柜子,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角落,他会把池虚舟的衣服一件件都拿出来,他要摸口袋,他还要把池虚舟的书一本本翻过,抖落,他甚至还要趴在地上看床底,看沙发缝,看那些平时根本不会注意的犄角旮旯。
但是之前他已经这么做过了。
邬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刨过坟,沾过血,数过无数次手指,这双手也抱过池虚舟。
也是这双手,把那枚戒指放下了。
邬游把脸埋进手心里,他忽然很后悔,后悔那天晚上没有戴上那枚戒指。
后悔那些他自以为是的为你好,池虚舟不需要他“为你好”。
池虚舟需要他。
就像他需要池虚舟一样。
邬游坐了很久,继续翻着,他还是没有找到那枚戒指,也许根本就没有那枚戒指。
也许池虚舟只定制了一枚,刻着他的名字,送给他,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也许池虚舟从来没想过要留下什么证明,也许池虚舟早就准备好了,让他走。
“池虚舟,你这个王八蛋。”邬游一边翻一边骂。
邬游耳朵忽然动了一下,是有人来了,他的动作比脑子快——抽屉“嗖”地推回去,人已经坐在椅子上,随手拽过一本书摊开,表情自然。
明昭然推开门,“哟,好学生啊,”他走进来,看着邬游,“学什么呢?”
邬游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
居然扯了本化学书,邬游自己都差点笑出来,刚才随手一拽,拽的居然是化学书,满篇的化学式,分子结构,反应方程式,他一个都看不懂。
明昭然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奇。
“你也太用功了,什么都要学会。你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还要学。”
邬游假笑了一下,“学了就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