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子似乎是个练家子,而且下手极阴毒,专挑人要害动手,左掐一块右拧一下,很快沈惊棠身上就多出了好几块青紫,挣扎的力道不受控制地弱了下去。
不行,再这样下去可不行!一旦她没了力道,又得被这人重新捆起来,只要进了清净庵,恐怕没两年就得被磋磨死!
沈惊棠只想逃命,不想伤人,袖笼里藏的发钗一直没用,眼看着自己要被重新捆起来,她脑袋发热,一时也失了神志,扬起手里的钗子劈头盖脸地向这姑子刺了过去。
天色黯淡,一片混乱中,她也不知道自己刺中了哪里,就听那姑子痛叫了一声,一脸凶狞地要夺她手里的发钗。
沈惊棠不敢停顿半点儿,又连刺了几下,最后一下不知道刺中了哪里,那姑子凄厉地惨叫了一声,身子一软,直接摔下了马车。
一股血腥气很快蔓延开来,沈惊棠双腿打晃,也软软地滑下了马车。
她脑袋空白半晌,直到感受到指缝间有粘稠的液体滴答滑落,她才怔怔低头看了眼。
血,到处都是血。
她的手上,身上,还有脸上全是飞溅的鲜血。
她,她杀人了?
她四肢一下子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许久不能回神。
虽然这姑子不是什么好人,但对于一个受过良好教育,有着根深蒂固法治观念的人来说,杀人真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儿,别看影视剧里杀人那么轻松,实际生活中,大部分人连杀条鱼都费劲,那种生命在自己手中终结的恐惧足以把一个人击垮。
更别说古代也遵循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的原则,一旦她杀人的事儿被发现
沈惊棠呆呆地在地上坐着,甚至没有上前查看一眼的勇气。
不远处忽然响起笃笃的马蹄声,似乎很快就要走这条小路了,沈惊棠心慌意乱,情急之下也顾不上旁的,一个懒驴打滚钻进了道旁的草丛里。
她前脚刚钻进草丛,后脚马蹄声就杀到了,最前头那人猛地一勒马缰:“王爷,这儿有个人!”他咦了声:“好像还是个姑子,难道遇到劫道儿的了?”
随后一道声音懒洋洋回答:“西郊这一片佛寺道观最多,咱们不也被拘在这儿诵经祈福了吗?理会那些闲事作甚,回去之后通知一声官府得了。”
沈惊棠正心乱如麻,一时没听出那声音耳熟,甚至连他们说了什么都没空分辨,一心期盼着这伙人赶紧离去。
小道儿上没了动静,沈惊棠以为这行人已经走了,正要悄悄探头看一眼,身边遮掩着的杂草被一把分开,露出一张秾艳至极的脸来。
霍闻野一脸惊诧:“竟然是你?怎么回事儿?”
沈惊棠眼看事情败露,慌得找不到自己的舌头,抖着嗓子答非所问:“我,我杀人了。”她一下子淌出眼泪,用力抱住脑袋,崩溃地喊出来:“我杀人了!”
霍闻野伸出一只手掌,轻轻掩住她的嘴:“嘘嘘嘘,小声点,这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儿吗沈大姐?要不要我给你放一串鞭炮庆贺一下?”
他语气冷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惊棠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迟疑起来。
“不说?”霍闻野佯做不在意地掸了掸衣领:“那这边的残局你就自己动手收拾吧,我倒要看看你最后到底被流放还是抄斩。”
这个姑子如果真的被她失手捅杀了,那她必然要偿命,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难道她就该认命不反抗,被送进庵堂里被人虐待折磨?
如果这个姑子没死,她还是要被送进庵堂里,还会得到更加变本加厉的折磨。
左右都是条死路,眼前唯一能指望的人居然只有霍闻野了!
意识到这点儿,沈惊棠身子一抖,低头擦了擦眼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把今天发生的事儿复述了一遍。
霍闻野听完之后摸了摸下巴,帮她总结:“也就是说,你又没听我的劝告,私自出宫之后遇到这些烂事儿?”
沈惊棠嘴唇翕动了几下,垂下头不敢言语了。
“你总是这么有主意。”霍闻野嗤一声,又道:“算了,先不说这个,我有句话想问你。”
沈惊棠的心提了起来,抿唇看着他。
霍闻野道:“你之前不惜以命相逼,说你是裴苍玉的妻子,我不能动你”他说到这儿,讽刺地笑了一下:“你再说一遍,你究竟是谁的人?”
◎“殿下何必自取其辱”(大修)◎
沈惊棠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她,她以死相逼,本来是想再拖一段时间,等裴苍玉回来再拿主意,现在如果答应了霍闻野,只怕她往后余生都不会和裴苍玉有任何可能了。
可是两人毕竟是曾经恩爱过的,他们甚至还没有好好地道个别,她还没来得及问清事情的原委。
最最重要的是,她只要应了霍闻野,日后便是他的笼中鸟,从此再无半点自由。
霍闻野见她表情挣扎,脸上也开始发冷,他后退两步,佯做要走:“不说是吧?那你就在这儿等着裴苍玉来救你吧。”
他到底没按捺住,又阴阳怪气地提了裴苍玉一句,提完之后,心里反倒更不痛快了。
他才退了两步,衣袍下摆忽的一紧。
“我也有一件事想问殿下”沈惊棠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扬起脸,气息不稳地质问:“青阳公主突然守寡,裴苍玉被调离长安,这些是不是都是殿下的手笔?我后面遭遇的这些,被陈皇后拘在宫里,琼华公主设计,还有裴家要送我入庵堂,殿下也都参与其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