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走了,再也没法给他打电话。
爷爷吧,冬儿脑子里对爷爷的印象不是太多,只记得爷爷痴呆的样子。
奶奶呢,总是耷拉着脸,不是抱怨爸爸去世早,就是抱怨老姑借钱不还。
奶奶再就是骂冬儿的妈妈不要脸,老早和冬儿爸爸离婚。
奶奶还说:“家有贤妻不出横事。你妈要是不跟你爸离婚,你爸那天也不会那么早离开家去工地,就不会被砸死。
“都怪你妈,在外面胡扯乱拉,跟男人勾三搭四,挣命地要跟你爸离婚。连你都不要了,她抛夫弃子,把你扔下就跟男人跑了——”
这些话,长时间地在冬儿脑子里回荡。
可以这么说,冬儿跟静安在一起生活很多年了,她起初是相信奶奶说的话——
她问过老姑,老姑骂静安的话更难听,比奶奶骂的还花花。
冬儿问过大姑,大姑则说:“你爸你妈离婚是因为性格不合,你爸没啥文化,跟你妈说不到一起去,就离婚了。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了,你长大就懂了。”
冬儿长大了,还是不懂。
没谁告诉冬儿,九光在婚姻里动粗,限制静安的自由,差点掐死静安。
静安也没法跟冬儿讲述,说冬儿的爸爸打妈妈骂妈妈,这些话她怎么跟孩子说呀?
冬儿渐渐地长大了,她看到妈妈的日记,看到妈妈的努力,也看到妈妈的男朋友。
她懂得越多,越理解妈妈不容易,也理解妈妈的感情。
妈妈这一辈子太辛苦了,从小就艰难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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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冬儿懂得越多,越觉得成人的世界是无趣的。
她越来越讨厌奶奶家的人,讨厌老姑爱财如命,欠钱不还。讨厌老姑夫背叛妻子,在外面养了私生子,讨厌奶奶整日的抱怨……
她尽量不去想爸爸,那就跟奶奶家人彻底分开了。
冬儿这天早晨去上学,静安骑车去送冬儿。
母女两人在路上什么都没有说。
看到冬儿进了学校,静安骑车直接往北走。
过去廉家油坊这里很兴盛,现在,各家各户的墙上门上,都写着大大的拆字。
再往后走,就是长胜娱乐城。
舞厅左右的店铺墙上,也都写着一个拆字。
这里也要拆迁盖楼了?长胜的房子,是李叔的房子。
房子要是拆迁,艳子和三姐还会去别的地方再开一家吧?
静安走到长胜门前,才想起来长胜上午没有客人,是不开门营业的。
到中午点以后,服务员吃伙食饭,这时候门才会打开。
这个时间她去干什么呢?
静安骑着自行车,没有目的地在小城里转着。
她骑车去了过去住了o多年的老房子,那里还跟过去没什么区别,胡同还是那么狭窄,坑洼不平。
那些平房好像比过去更加低矮。
外面的世界都变了,可老宅这里还跟过去一样,甚至还不如过去,死气沉沉的。
不少人家搬走了,房子就那么空着。院子里荒草一片,积雪都没有人清扫。
静安骑车去了老坎子,在江边走了一会儿,心情也无法安静下来。
她又骑车去了一趟文化馆,想跟主编要两本新出版的《鹤鸣》杂志。
文化馆也变样了,过去的领导又换了一茬。《鹤鸣》杂志还在出刊,不过,不是双月刊了,改为季刊。
季刊就是一年出版四期杂志。
杂志的主编也是安城作协领导,换做一位姓罗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