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唐稷的声音很轻,他将视线从我脸上移开。
“电流强度和电击时间都是经过严格控制的,不会对机体造成不可逆性损伤,只是在经受电击的时候确实会很痛苦。”这听起来像是一种自我说服。
我在模糊的视野中看见克莱因再次摁下增强键。
这一次我再也无法控制住惨叫。那样撕心裂肺的声音,仿佛声带都要断裂。我摔倒在地上,像一只煮熟的虾子那样蜷缩起来。我试图抱紧自己,以为这样就能够抵抗住在每一条神经上肆虐的疼痛。好像有一根烧红的铁棍直接捅进神经中枢,除了疼痛之外,我已几乎没有办法感受到自己的肢体。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淌了满脸。我蜷缩在地面上抽泣。外界的所有兵荒马乱都已与我无关。
束缚锁被解开,摧心折骨的疼痛瞬间消解,急促地乱了套的呼吸逐渐恢复原有频率,我躺在地上,等着视野一点点重新变得清晰。无数人的面孔涌进我的视野,他们脸上的表情焦急而又关切,一声声问候的话语蜂鸣般在耳边嘤嗡,但我一句也听不清。我在肌肉的后遗性震颤中抬臂,很缓慢地抹去脸上泪水。
“看见我这副样子……哈里斯该完全放下防备了吧?”我露出一个有点虚弱的笑。
没有人回答,气氛凝重地有点不像话。
“现在什么时候了?”我努力支撑着坐起来。
“八点十九分。”克莱因单膝跪在我身边回答。
“让我……再缓一分钟。”我闭上眼睛,颤抖着把衣领稍微解开一点。在刚刚短暂的几十秒内我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现在军装湿哒哒贴在身上,我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捞上岸快死的鱼。
“好,不着急,等您调整好状态。”
克莱因的嗓音沙哑。
我点头,调整呼吸,并在心中默数秒数。
……十九,二十……刺痛感和麻痹感都减弱,对四肢的掌控感增强。
……三十一,三十二……晕眩感消失,心率回归正常。
……三十九,四十……一击必杀,就是现在!
我猛然睁开眼,一个跃身暴起。
克莱因尚且单膝跪在我身边,毫无防备。
我将他撞倒在地,膝盖压上他的胸膛。
我随手从桌上抄了一支圆珠笔,尖锐的笔头停在他颈侧大动脉半寸之外。
我听到自己剧烈的喘息和被我压在身下的克莱因的急促心跳。
如果我最后一下没有收力,那么克莱因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我丢掉手中的圆珠笔,翻身从克莱因身上滚下来。
刚刚平复的心跳又骤然加快,我有点不舒服地皱起眉头。
“现在什么时候了?”我问道。
“现在八点二十一分。”
海顿恭恭敬敬地回答,看表情他已经被我刚才那一手完完全全唬住了。
“帮我重新找一身干净的衣服来,藏一枚刀片在衣领里,哈里斯面前可没有圆珠笔能顺手拿。”我吩咐道。
“是。”海顿垂头,呆呆的,变得极为乖巧顺眼。
“没事儿吧?”我又转头问克莱因。
“我没事,您还好吗?”克莱因站起来,我注意到他也出了满头的冷汗。
“有一点晕,但是还好。四十秒钟的时间,足够我恢复行动能力了。到时候就看我们两个人的配合了。”我向克莱因伸出手。
克莱因与我击掌,我们用力地握住对方的手。
我换上干净的新衣服,确定了衣领中刀片的位置,低喝一声,“准备出发!”
克莱因重新为我戴上束缚锁,然后我们走出指挥室。
第一路士兵由克莱因带队,负责押送我到哈里斯跟前。第二队士兵由海顿总领,尉迟吕从旁协助,他们将严密监控我们的动向,跟在我们的队伍后方,随时准备执行计划的后半部分。
我在舷梯上回头往下看,我看见站在不远处目送我离开的龙。
夜风吹起他的发,他该剪头发了。我想向他招手,但是双手却被束缚锁紧紧捆住,无法行动。于是我向他微笑,隔了太远,我希望他能看见我的微笑。
我爱你。我无声开口,然后转身,弯腰走进机舱-
“还有五分钟到达拉斐尔家族七号驻点,前进的一路上我们对他们之前的使用过的营地进行了粗略扫描,这些营地里确实已经没有人了,他们应该履约后退了三百公里。”一名士兵向克莱因汇报。
“通知海顿他们,让他们直接跟上来,就地在拉斐尔家族废弃的营地上驻扎,保证机动反应的速度!”克莱因道。
“是!”那名士兵将军姿拔的笔直,然后敬了一个礼。
“现在几点了?”我抬眸。
“八点五十。”克莱因回答。
“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五分钟,好习惯。”我轻笑一声。
克莱因不说话,我看出他的紧张。
“放轻松,跟着我混,不会让你吃亏的。”
我冲克莱因挑挑眉,有意让他放松下来。
克莱因面上的神情逐渐变得柔和,他原本挺直的脊背放松,靠在机舱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