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你若能平息办好,孤替你请旨。”
协理京营戎政是兵部尚书或侍郎才能兼任,一个锦衣卫指挥使从三品武官,跨过去便是正二品的职掌,亦能名正言顺地参与廷议,过问军务,调拨军营人马,拥有兵权。
太子此言,是在给他一条出路。
这么些年来,锦衣卫清理了多少旧臣,手上沾得血腥怕也只有他自己清楚,到底能走多远,也只有他自己清楚。是没有后路的。
然而林指挥使却不敢抬头,他此刻只觉额下地砖,凉意瘆人。
事关皇家机密,他绝不敢泄露。沈家他也能处理好,重要的是此事还牵扯端王,这便不容他出丝毫的错。
可也不敢犹豫,到底叩首谢恩:“臣,明白。”
他躬身退至殿外,那殿中又蓦地响起一道吩咐:“不必让锦衣卫去沈家,派个人另告知沈雍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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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晚,正值下衙时分,沈偃却迟迟未归。
沈雍在书房候了会儿,正欲使人去问,便见管家领着一个人匆匆进了院子。是兵马司衙门的跑腿差役,沈雍认得。
他躬身行礼:“沈指挥扣留在衙门,须得沈雍大人亲自去一趟。”
沈雍眉头微蹙,正要细问,那差役凑前半步,又说了几句额外的话。便见他面色一点点褪下,变得煞白。也没再问,只是点点头,当即折回书房。
堂内的沈老太太也被惊动了,她这白日也一直心不安,听见有差役前来,便直接跟到书房。
“崔宏一事,你到底有没有被牵在其中?”
沈雍扶住老太太,依旧是端正稳重之态:“母亲莫要担忧,儿子不曾参与,倘若无辜牵连,圣上与太子也定能查清楚的。”
沈老太太岂能不担忧,却也知道眼下也并非问事的时候:“你去衙门看看老二,若无事便让人先回来报个信。”
“儿子知道。”
徐妈妈又将老太太扶了回去。
沈雍重新穿上官服,来到书案前,铺写纸张,提笔蘸墨,写陈情奏疏,要请旨面圣。
沈棠适才在老太太院子里,也一路跟了过来,这会儿见祖母离开,才进了屋。
她一进去,便见书案上刚合上的陈情表。再抬眸,见爹面色凝重,亦是担忧地问:“圣上是因崔宏要牵连爹,还是因为别的事?”
若当真牵连,便该和前些日那批抄家流放的人一样被问罪,可她爹并没有。
想来并非同一件事。
沈雍也没有想到自己女儿竟然会问出这样一句话,他避开不答,只吩咐道:“爹有可能近日暂时回不来,好好在家照顾好你祖母。”
见爹的神情明显在闪躲,沈棠神色一顿:“是不是崔伯要拉你下水,同担罪名?”
她爹与崔宏的关系,她多少也知道点,若当真关系决裂,眼下不至于令她爹如此紧张。
“棠儿莫再胡言了,此事与你姑娘家没有半点关系。”
沈雍将折子塞在袖口朝外走,没走两步,身后的女儿忽地又问了另一句:“两年前太子在无相寺遇刺,那行刺之人可是崔伯?”
他步子刹那顿住,回过头,满目震惊。
几息后,终于反应过来,两年前他的棠儿在无相寺救了太子。
沈棠原本不敢确定,毕竟当日算是傍晚,她只觉得是自己一时看错了。可昨日祖母一说崔宏刺杀入诏狱,她便开始不安,如今见自己爹是这样的反应,她显然没有看错。。。。。。而她爹似乎也是知情的。
她的声音有些颤:“爹。。。。。。”
沈雍朝外望了一眼,向来端正庄重的眉目却露出一丝恐慌来,却认真道:“此事你只能当作不知情,明白了吗?”
沈棠也慌了神,忙拽住他爹欲离开的衣袖。
沈雍心里也不知有几分希望,却到底笑着安抚:“圣上宽仁,不会为难爹的。”
半个时辰后的兵马司衙门口,沈偃被放了出来,安然由人送回府。不多时,便有锦衣卫从里面出来,沈雍被押在其中。
他并不挣扎,只紧拽手中册子,要锦衣卫将呈递给太子。
沈棠随着她爹前后脚出了府,此刻也在衙门的不远处望着这一幕,面色发白,眼中只余无措。
黄安出了宫,怀里抱个混着泥团的物件坐在马车里,远远地便听见了锦衣卫拿人,他掀帘瞧了一眼,先见到的是离锦衣卫不远处的另一道身影。
他让马车走近些,这才看见锦衣卫拿的人竟是沈雍。
一时错愕不已。
。。。
入夜后,谢晋方收到锦衣卫递来的册子,他置放在一旁,没看。
黄安奉茶近前,轻声放下后,便低垂双手退在边上。
宫灯高悬照着殿内极为亮堂,也极为安静,谢晋翻开折子,问了句,“找到了?”
“回殿下,找到了。”
黄安顿了顿:“只是沈姑娘近日不会出府,奴才还得等上一阵。”
谢晋自然知道为何,他提了朱笔,面上犹显着淡然。
“沈姑娘就站在衙门外,围的人多,险些没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