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每一次都是被任有道用力扯住馀谓才没挣脱,可现在这四个字都能挽留,馀谓再没借口。
转身,回头,简单的动作他却觉得全身的力气都用完了。因为过去的风紧紧箍着他,箍得他失去所有音容。
他没问,任有道却好像听到了,
“我把书写完了。”
“和你的故事。。。”任有道的眼神有些变了,馀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雨大了,“终于写完了。”
写完了。完了。
成年人一秒就能领会到的告别,告一段落,故事终止,离开,再无须多说。
他终于等到这一刻,终于等到任有道放弃他了。可他是个无敌别扭的人,他知道每一次他的愿望实现的时候,另一种痛苦就开啓了。
所以他等这一刻的痛苦,也等了很久。
本以为自己会什麽都不说就走,可馀谓发现他做不到。身子像中了魔咒,明知道面前这个人靠不住,他却不想终止这个能看到他在眼前的时刻。
“你写散文,为什麽不和我说。”
一滴雨碰巧打在脸颊,他没有去擦。
任有道真的很蠢,露天的雨,他也不怕把烟淋熄,就这麽傻傻举着。
“你有尝试过,哪怕一点点,去了解我吗。”
任有道的话在质问,表情却在原谅。
眼睛忽然就好酸好酸,忽然就有千斤重。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任有道好像没看到他眼睛里的炙热,自顾自继续,
“你对我一点都不好奇,你应该真的不爱我。”
“写书的时候,我整理了很多故事,和你的,和任易的。”
那烟果然熄了,也不知道怎麽熄的。
可任有道好像没发现,还是放到嘴边,
“写完以後,我觉得我得出去看看。”他笑一下,看起来还是那麽轻松,好像感情对他来说什麽都不算,“过一段时间,我就能想明白了。”
“到时我可能还爱你。”
“可能吧。”
此刻落下的每一滴雨,和地面接触的时候好像都有震耳欲聋的声音。馀谓第一次觉得世界的声音那麽大,激起难以平息的水花。
他发现好久好久,他都没说出一句话,没能说出一句话。
任有道对他的质疑,离开的决定,满世界的雨,都不能更真实,告诉他无论做什麽都没用。
任有道的书写完了,陈逸的书还空着。他不知道空白泛黄的纸页和写满的故事,究竟哪一个是真的。
视线模糊,他知道现在任有道肯定看到他通红的眼睛了。
然後任有道放肆地走近,用鼻尖贴着他的鼻尖,
“你要跟我走吗。”
馀谓毫不犹豫地偏过头,躲开他的嘴唇。
“不了。”
这是他难得再说出口的话,可下一句没说。
「我怕你会困住我很久很久。」
任有道没生气,也没再做什麽。
他第一次那麽乖巧地收回身子,撤回难以控制,张牙舞爪的占有。
可他的声音没收回去,还停在馀谓耳边说,
“好想回到那天晚上。”
“我躺在海边,你看我的眼神像看爱人一样。”
心脏被灌入毒素,馀谓僵硬着被他擡起手,拉开手指。
什麽东西被塞在手心,回过神的时候任有道已经离他两步之隔。
“钥匙给你,钢琴还在我家。”
“每周一次,茵茵记得来练琴。”
说完他转身,再没回过头。
彻底走出视野之後,馀谓才发现自己哭得没办法直起身。
连房子钥匙都能随便给的关系,他们居然没一个人承认是爱情。
他的所有倔强,果然被积攒起来攻击他爱的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
这天便是突如其来的,他给任有道的告白和告别。